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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共做了六个疗程的化疗,每次从村里坐乡村公交到县城医院,单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她坐最早的一班车,凌晨五点二十出发,到医院刚好七点挂号。”
“化疗结束之后她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药物反应过去,一般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站起来走路,然后坐下午最后一班公交回村。”
“每一次都是她一个人。”
“你知道化疗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陈安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拼命地摇头。
“恶心,呕吐,严重脱发,全身无力,免疫力极度低下。”
苏云的声音平得让人害怕。
“她以前一头黑发,现在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她出门的时候会戴一顶帽子,怕被村里人看到问东问西。”
“她跟邻居王婶说她是老了自然掉头发,让人家别大惊小怪的。”
“她跟你视频的时候永远只开上半身,永远戴着那顶帽子,你有没有注意到过?”
陈安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种什么东西,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她妈最近几次视频确实一直戴着一顶深棕色的毛线帽。
他还开过玩笑,说妈你怎么大夏天也戴帽子,不热吗。
她妈笑着说,这帽子好看嘛,人家时髦的女人都这么戴的。
他当时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此刻回想起来那个画面,他的心脏就跟被人用手生生攥住了一样。
“苏神,我妈她现在在哪……她现在怎么样了?”
“三天前,她在家里做饭的时候晕倒在了厨房地上。”
苏云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细微的变化。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碰倒的铁锅砸到了她的额角,流了很多血。”
“邻居王婶听到动静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失去意识了。”
“王婶把她送到了县人民医院,现在在ICU,深度昏迷,院方说她的肝功能已经接近全面衰竭。”
“你不知道吗?”
陈安疯狂地摇头。
“没有!没有人告诉我!我不知道!”
“王婶三天前给你打了六个电话,你一个也没接。”
苏云的话像一把钝刀。
“她又给你发了三条微信语音,你到现在还没点开听。”
陈安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手机。
他的微信里确实有几条未读的语音消息。
他注意到了,但那个号码备注是“老家王婶”,他以为是催他回来吃席或者帮忙随份子什么的,就没当回事。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第一条语音。
一个中年妇女焦急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了出来,同时也传进了直播间的麦克风里。
“安安啊,我是你王婶,你快点回来吧,你妈她在医院呢,很严重,大夫说不太好,你赶紧回来吧安安!”
第二条。
“安安你怎么不接电话呢?你妈她进ICU了,大夫说让通知家属,你快回来啊,你妈她一直在喊你名字,安安,安安……”
王婶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了。
第三条。
“安安,你妈她可能,可能不太好了,你真的赶紧回来吧,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孩子……”
陈安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抖。
他对着镜头,对着两千八百万人,对着苏云,发出了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才会迸发出的声音——那不是哭,也不是喊,是一种完全无法用任何词汇去描述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极度自责的嘶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