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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书包拿下来,把那三百二十块钱从手绢里拿出来塞回裤兜里,转头就走了。”
弹幕在屏幕上缓缓滚动着。
【他没进学校】
【三百二十块……这是故事吗?为什么我觉得比任何故事都真】
【我不想听了,但是我又不敢关掉】
苏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孙德旺的眼神比刚才的时候多了一点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去打工了,十四岁,个子小,工地上不要我,我就去砖厂搬砖,按斤数给钱,搬一块砖两分钱,我一天搬一千多块,能挣二十多块。”
孙德旺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已的掌心。
“那时候手上天天都在流血,砖头把皮磨破了,第二天长一层新的,再磨破,后来就不破了,但是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把手掌对着镜头晃了一下。
那只手的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干透了的河床。
几根手指因为长期负重已经微微变形,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
弹幕里开始出现哭脸的表情了。
但孙德旺自已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自怜或者委屈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事实。
“苏先生,我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砖厂干了两年,矿山干了三年,建筑工地干了五六年,中间还在废品站分拣了一年多,在餐馆洗了大半年碗。”
“哪里有活就去哪里,什么脏什么累什么工资低就干什么。”
“因为那些活不挑人,不要学历也不要技术,只要有一把力气,肯吃苦就行。”
“你奶奶呢?”
孙德旺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我奶奶在我二十二岁那年走的,心脏不好,我在矿上接到电话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抬手揉了一下鼻子。
“她走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棉袄,我后来回去收拾她的东西,枕头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子。”
“里面有一沓钱,一千二百块,全是一块五块十块的零钱,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铁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写的什么?”
孙德旺抿了一下嘴。
“给旺儿娶媳妇的。”
直播间在这一刻,弹幕停了足足五秒。
五百七十万人在线,没有一条弹幕。
然后整个屏幕被三个字淹没了。
【破防了】
【破防了】
【破防了】
苏云坐在镜头前面,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他端茶杯的手一直没有动。
魏子衿站在镜头画面外面的角落里,手机拿在手上,眼圈已经有点泛红了。
但她死死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孙德旺继续说着。
“后来我就继续打工,攒钱,我也不知道在攒什么,反正就是干活拿钱寄回去。”
“老家有远房的叔伯帮我看着那个老房子,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三间土坯房,下雨漏水刮风灌沙。”
“我二十八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女人,隔壁镇上的,条件一般,但人挺好的,嫁给了我。”
“结婚的时候彩礼是三万二,我出不起,最后给了一万八加一头猪,她家嫌少吵了一架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结婚的头几年还行,虽然穷但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这家还算有个样子。”
“后来有了闺女,她就更好了,每次她说等旺子挣了大钱就带我去城里看看,我也信了。”
“再后来呢?”
苏云的声音很平。
孙德旺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后来我三十六岁那年过年回去,她不在家,闺女一个人坐在门口等我。”
“我问闺女你妈呢,闺女说妈妈说去镇上买东西,我就等着,等了两天没等到人,打电话打不通,去镇上找也找不到。”
“后来隔壁的嫂子告诉我,她跟镇上一个开货车的走了,走的时候把家里那台洗衣机也搬走了。”
他顿了一下。
“那台洗衣机是我在工地上干了两个月买的,是我们家最值钱的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