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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复看来,李元昌,虽然够聪明了,但是还是缺点心眼。
.......转日傍晚,齐王李祐回了长安。
虽说没有仪仗,但是浩浩荡荡的马车和护卫,也足够惹眼。
队伍自春明门而入,直奔着长安城的齐王府而去。
消息传到崇政殿时,李承乾正在批阅齐州送来的另一份奏报。
齐州长史在发走弹劾奏疏后,单独呈递的密折,详细罗列了齐王在封地大兴土木、侵夺民田的二十余事。
李承乾看完,搁笔,沉默片刻。
“既然回来了,就让他到宫中来见见孤。”
“请齐王去崇文殿候着。”
“让魏王也过去。”
“是。”殿内内侍小心翼翼应声,躬身退下。
李泰到崇文殿的时候,李祐已经在崇文殿内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殿内没有生炭火。深秋的寒意从地砖缝隙里丝丝渗上来,李祐站在窗边,身上依旧是那身风尘仆仆的藩王常服,甚至未曾来得及更换。
比起两年前离开长安的时候,胖了些,眉眼间的桀骜却分毫未减,甚至因这一路的憋闷而更添了几分戾气。
“魏王殿下。”李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扯了扯嘴角:“怎么不见太子?”
李泰没有接他的话。他在门口站定,目光平静地将李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五郎。”李泰开口,声音不重,却是让李祐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
“两年不见,你就是这般称呼嫡兄的?”
李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有应声。
“坐。”李泰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大兄还在崇政殿议事,让我先来问你几句话。”
李祐没动。
“怎么,在齐州坐惯了上座,回长安不会坐椅子了?”
李祐咬着后槽牙,到底坐下了。
回长安还没有来得及歇息一二,东宫的人就到了,让自已马上入宫来崇仁殿。
这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趁着阿耶凯旋之前,太子想要对自已下手吗?
“第一句。”李泰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齐州长史、司马、录事参军,前后六人联名弹劾你。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李祐冷笑:“四哥这是在审我?”
“我在问你。”李泰淡然回应。
“真的如何,假的如何?”李祐扬起下巴,“他们是臣,我是君。臣告君,本就是大逆不道。太子殿下若信他们,直接贬我为庶人便是。”
李泰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枯枝被风折断的脆响。
“原来,你是这般想法。”
崇仁殿门口,传来李承乾清冷的嗓音。
李承乾板着脸,迈步走进殿中。
李泰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大兄。”
李承乾微微颔首,而后,目光落在窗边还站着的李祐身上。
“怎么,”李承乾走到主位坐下,语气比殿外的秋风还凉,“见了兄长,连礼都不会行了?”
李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弯下腰,草草行了一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臣?”李承乾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方才你不是说,他们是臣,你是君。怎么这会儿,又自称起‘臣’来了?”
李祐被噎得说不出话,垂着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坐下。”李承乾指了指李泰旁边的位置。
李祐闷声走过去坐下。
李承乾看着他,忽然问:“路上走了几天?”
李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实答道:“十二天。”
“十二天。”李承乾点点头:“也还不错,至少,赶在阿耶回长安之前,回来了。”
“五郎,你今年,十七岁了。”
“去年你去齐州封地,十六岁。”李承乾声音依旧平静:“但是我在想,你五郎虽然脾气暴躁一些,但是总归不是个蠢人,以你的聪明才能,封地齐州,好好治理齐州,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可是你看看这一整年,你在齐州,做了什么?”
“大兴土木,侵夺民田,驱逐长史,辱骂陛下偏私。”
李祐面色阴沉如水。
“太子殿下,难道不是吗?”
“太子殿下是嫡长子,从一出生,便是身份尊贵,什么都有了,我呢?”
李祐捏紧了拳头。
“我没有强求长安朝廷给我什么荣华富贵吧?我没有!”
“既然齐州是我的封地,那我在封地关起门来过自已的日子,有何不可?”
李祐愤怒,因为他知道,以自已的出身,注定没有资格去争什么。
自已的身后,没有助力,没有支撑!
因为自已的外祖家,姓阴!
外祖杀了阿翁的儿子,还掘了李家的坟!
虽说阿翁杀了外祖父,可是这仇怨,没有消!
“关起门来过自已的日子?”李承乾目光凌厉,盯着李祐你所说的关起门来,就是关起齐州的门,折腾齐州的百姓?”
“齐州长史、司马、录事参军,前后六人,十二道奏疏。侵夺民田四十七户,强征民夫两千三百人,辱骂朝廷命官十一事,殴伤属官、拦截奏报、私征商税……”
李承乾一桩一桩,不紧不慢,如数家珍。
李祐的脸色从涨红变得煞白。
“这些,你认,还是不认?”
李祐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认。”
“认就好。”李承乾垂眸:“那接下来,本宫说的话,你听着。”
他站起身,走到李祐面前。
“在阿耶回来之前,你的王爵,暂且先挂在你的身上,本宫不处置。”
“但是,你除了是齐王之外,你还是本宫的弟弟。”
“阿耶不在长安,教导你们,便是本宫的责任。”
“来人!”
李承乾对着殿外唤了一声。
殿外内侍应声而入。
“崇文殿外,准备家法!”
“是。”内侍战战兢兢应声退下。
“你要干什么?!”李祐瞪着李承乾,目光中带着几分恐惧。
李承乾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干什么?”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