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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得解救,感激涕零,林间他兽闻之,皆称颂虎子义勇仁厚。虎子心中欣然,自觉做了一件大善事。”
“自此以后,凡见林中有强凌弱之事,如狼夺松鼠之实,豕霸鹿群之水,虎子必上前呵斥,或效其父王之威,或直报家严名号。多半时候,那些强横之辈皆畏而退之。”
“虎子愈觉已身不凡,渐以为这山林之间,除却父王,便当以已为尊。”
朱标语速渐缓,声调微沉:“直至某日,遇一独行老罴。此罴年老性戾,正在进食,见虎子近前,不辨其为何兽之子,只觉是一块肥腴血肉。虎子依前例,上前厉声呵斥。殊不知此番老罴非但不惧,反被激怒,巨掌一挥,竟将虎子拍翻在地……”
故事在此处戛然而止。
书房内一时寂静,唯闻窗外偶尔鸟雀啁啾。
朱雄听懂了父亲的隐喻。
“爹……”他轻声问,“那虎子最后死了吗?”
朱标听到朱雄英直接问,死了吗,稍稍愣神。
不过,也就片刻后,朱标就开口说道,语气少了刚刚的沉稳,变得有些急躁:“没有。”
“幸而其父虎王就在近处,闻声疾至,驱走老罴,方保性命。”
“自此之后,它方悟出一番道理。”
“何等道理?”朱雄英追问。
“它所恃之‘威’,能使狐狼退避,令豕彘低头,并非源于已身,实乃借其父之威也。”
“当其远离父王荫庇,或遇连虎王之名亦不畏惧之敌时,它方知已身实孱弱不堪。它前时所能‘成’诸事,皆因他兽看在其父颜面,相让于它。”
“而它贸然干预诸事,或有真助弱小之时,然亦可能搅乱山林固有之序,甚或……无意间,使其父王陷于两难之境。”
朱雄英垂首默然,双手置于膝上,良久无言。
诚然……
自已是谁?
是吴王,是皇长孙,蒙受殊宠。
然则这份“威势”从何而来?
是因自已智谋超群、手腕高明么。
是因祖父朱元璋毫无保留的疼爱包容,是因父亲朱标稳居储位。
自已便如典故中那虎子,一吼而狐狼辟易,非因吼声如何威猛,实乃背后立着真正的山君。
甚至自已那些哄祖父开怀的巧语慧心,之所以见效,根底恐怕是……朱元璋见朱雄英便心生欢喜,本就愿宠着、惯着。
自已实则……并无真正属于已身、可倚仗之力。
“爹,孩儿明白了。”
“孩儿日后……必当谨言慎行。当言则言,然言尽即止。”
实际上,朱标想要表达的意思,跟自已今日在奉天殿中悟出的道理是一样的。
朱标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明白便好。”朱标再次轻抚儿子发顶,动作愈发柔和:“你是个好孩子,有仁心这最是难得的。在你拥有属于已身之力前,多看,多听,多学,少言,总不会有错的……”
“是,孩儿谨记。”朱雄英认真颔首。
成长,非惟学识之积,更是心性之砺与对已身清醒之识。
路,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