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首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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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关押重犯的死牢,与外界隔绝,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胡惟庸独自一人,蜷缩在牢房最里面。

他依旧穿着昔日左丞相的锦绣锦袍,可早已脏得不成样子。

暗红紫绣被污垢浸透,一块块发黑发硬,散发着霉味与腥臊气。

头发散乱如草,黏在脸上、颈间,遮住了大半张脸。

墙角一只尿盆,早溢得满地都是,湿痕一片连着一片,寒气刺骨。

整个牢房也不像他刚刚入住那样,虽然简单,但还算整洁,此时屎尿横流,污秽不堪,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送饭的是个哑巴狱卒,放下吃食就走,从头到尾不发一声。

好像偌大一座牢房,就只剩下胡惟庸一个活人。

前几日,汪广洋、王定远还在这里与他为伴,哪怕沉默相对,也算有个人气。

可如今,两人一个接一个被拖出去处斩,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回来。

胡惟庸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说过一句话。

孤独、恐惧、绝望,像无数根细针,日夜扎着他的脑子。

他一遍一遍回想自已这一生。

从投奔朱元璋起,一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爬到中书省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恩宠、权力、荣耀、生杀予夺……他什么都有过。

可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哪一步,让他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他想破了头,想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依旧想不明白。

是独断专行?

是结党营私?

是扣压奏章?

还是某一句酒后狂言?

他想不明白。

越想,心越凉。

越想,越觉得这世道荒唐。

好好的左丞相,怎么可能落到这样的下场呢。

就在他意识昏沉、整个人快要崩溃之际,牢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脚步声、拖拽声、嘶吼声,混在一起。

“我要见陛下!”

“放开我!”

“我有证据!”

“我有很多证据,我要见陛下……”

胡惟庸麻木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半个多月他都没有听到这么热闹的声音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牢门外。

只见几个禁军推搡着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把推开他这间牢门。

“进去!老实待着!”

那人被狠狠摔在地上,狼狈不堪,一只手还按在了粑粑上。

陈宁摔得七荤八素,抬头一看,只见到牢房深处缩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烂、满身污秽、头发蓬乱、面色灰败,浑身散发着恶臭,像一条快要死的野狗。

陈宁第一反应,这是哪个快死的囚徒。

他根本没认出来。

可那人在看清陈宁的一瞬间,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胡惟庸猛地爬起来,不顾满地污秽,连滚带爬地扑到牢栏边,声音嘶哑、颤抖,却带着极致的狂喜与期盼:“陈宁!!是你!吾儿,你是来救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