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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朱守谦那张与大哥相似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几分看似真诚的执拗,满腔的怒火,竟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打,他舍不得。
大哥早逝,朱文正又落得那般下场,朱守谦是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怎么舍得打?
妈的,这孩子,就是个混不吝,油盐不进,你说东,他偏往西,你跟他讲大道理,他跟你提亲情,偏偏还提的是他最在乎的大哥。
这是朱元璋第一次在晚辈面前,尝到“吃瘪”的滋味。
还是在自已大孙面前吃瘪。
他沉默了许久,胸口起伏着:“来人。”
院门外,一直跟着的高墙军千户赶忙进入了院子,躬身抱拳:“末将在!”
“从今日起,你亲自盯着他。”
“他每日必须下地干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是一日不下地,便一日不给他饭吃,两日不下地,两日不给他饭吃!什么时候他肯踏踏实实种地,什么时候再恢复他的饮食。”
这千户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迟疑着开口:“陛下,这……”
“咱说的话,你听不到?”朱元璋的眼神一厉,语气陡然加重。
“末将不敢!”千户浑身一震,连忙单膝跪地,高声应道:“末将遵旨!必定死死盯着靖……盯着靖庶人,让他每日下地干活!”
朱元璋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朱守谦,语气冰冷:“铁柱,咱不是跟你开玩笑。咱朱元璋开不起玩笑。”
“陛下,罪臣知道了,您别生气啊,对了,您去了曾祖那里看了没有。”
那语气,听着恭顺,可眼底的那点不服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朱雄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窜起一团火……等会自已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朱守谦,可他抬起自已的双手,那么小,这不也打不过,而后,他抬起头,看向表哥……
话说回来,就连朱元璋的亲儿子,亲孙子,也不敢给朱元璋这般说话,可朱守谦就是敢,反正无论如何,死不掉……
朱元璋自然也看出了朱守谦的口是心非,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朱雄英与李景隆连忙跟上,护卫们也紧随其后,庭院里,只留下跪在地上的朱守谦,还有满脸肃穆的铁柱与几名护卫。
直到朱元璋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朱守谦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悻悻然。
“殿下,妾身陪着你一起去种地吧。”
“种地?”
“种什么地。”
“那地是我该种的吗。”
”我这一辈子的种地活啊,曾祖父,还有咱爷爷,都替咱干完了。”
…………
朱元璋回到自已的行宫,朱雄英,李景隆两人也回到了自已的房间。
他在殿中越想越气。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那逆子,简直是无可救药!忘本!忘根!枉费咱对他一片苦心,他竟半点都不明白!”
身旁的太监赶忙端来了一杯茶水,劝说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靖江……朱守谦殿下,终究是年轻,慢慢教,总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年轻?”朱元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盏里的茶水,溅出了几滴:“他都还年轻?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那牛你都不知道放的有多好……”
太监不敢再说话,只是垂首站在一旁。
朱元璋又骂了半晌,心里的火气,才渐渐消了几分。
他坐在主位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太监吩咐道:“去,把玉哥儿叫来。”
他想跟自已的大孙儿说说话,比起那个顽劣不堪的侄孙,雄英的懂事与聪慧,总能让他心里舒坦几分。
“是,陛下。”太监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太监便匆匆回来了:“陛下,奴才去了吴王世子的厢房,没见到殿下。问了守在门口的护卫,说殿下跟着李景隆大人,不知去了哪里,只说是出去走走。”
朱元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罢了,溜着玩就溜着玩吧。”
凤阳是他的老家,雄英第一次来,好奇想四处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他便不再放在心上,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心里依旧盘算着,该怎么让朱守谦真正醒悟过来。
行宫的庭院里,阳光正好,鸟鸣啾啾,可朱元璋的心情,却怎么也提不上畅快。
这般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忽然,坐在殿中的朱元璋,听到外头有人哭喊。
“爷爷!陛下!”
“您要给孙儿做主啊!”
“有人不讲武德,打孙儿啊。”
朱元璋刚刚起身,便看到殿外连滚带爬,跑进来一人。
正是让他忧心的朱守谦……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方才的骄纵狂妄。
他身上的织金锦袍,被扯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土,脸上鼻青脸肿,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破了皮,渗着血丝,头发散乱,鞋子也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模样狼狈至极。
他跑到朱元璋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朱元璋的腿,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与恐惧:“爷爷!陛下!有人打孙儿!打得好狠啊!您一定要给孙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