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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六年,正月十九日。
元宵的花灯刚刚撤尽,应天城还沉浸在年节的余韵里,可曹国公府却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李文忠的书房在府邸东侧,是一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屋子。
靠墙一排书架,整整齐齐码着经史子集,从《左传》到《史记》,从《孙子》到《六韬》,应有尽有。
书架对面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墨疏淡,意境悠远,画的是一叶扁舟独钓寒江。
画旁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纹饰简约,没有半分多余的点缀。
李文忠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看得入神。
他今年四十四岁,正值壮年,身形修长挺拔,面庞清瘦,颧骨微高,下颌蓄着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常服,外头罩着一件石青色的比甲,周身没有半分武将的杀伐之气。
在蒙古草原上被称之为屠夫的李文忠,在应天府中的形象竟是偏向于教书先生。
朝野上下,提起李文忠征战沙场打的诸多战役,谁不竖大拇指?
可他偏生了一副儒将的皮囊。
平日里说话不急不缓,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就连发脾气的时候,也少见疾言厉色。
此刻他坐在案后,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按着书页,一手捻着胡须,目光沉静,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的兵法。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到了门口忽然慢下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少年探进头来。
李景隆穿着一身靛蓝锦袍,腰间依然悬着从朱雄英那里顺来的玉佩,少年人身形抽条似的往上拔,比去年又高了一截。
他看见父亲在看书,便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在案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父亲。”
李文忠头也没抬,眼睛还落在兵书上:“什么事啊。”
李景隆站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抬头的意思,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看看父亲。”
“父亲,您这一天到晚看书,也不嫌闷得慌。”
“今儿外头可热闹了,秦淮河边的花灯还没全撤,您要不要出去转转?儿子陪着你一起去转转。”
李文忠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不去。”
“为何?”
“累。”
李景隆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父亲,您这几日身子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李文忠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儿子。
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李景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
“父亲,前几日太孙殿下病了,您知道吧?大年初一那天烧了一整天,初二才好。幸好太医院那两位,孙和与刘恭妙手回春,一剂药就给治好了。”
李文忠点了点头:“听说了。”
“那两位太医,就是去年治好皇后娘娘的那两位。太孙殿下说,他们的医术是极好的。”
李文忠看着儿子,嘴角微微一动,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你在这里说东说西,到底想干什么?”
李景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父亲,您今年也四十有四了。儿子想着,要不……差人去太医院请那两位太医过来,给您请个脉?未雨绸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