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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把信纸揉成团。粗糙的纸页在掌心捏得直响。
“老头子病了,蹊跷。”朱允熥松手。纸团滚上紫檀木桌面。
蓝玉跨出一步。大皮靴猛踩地砖。
“殿下!京里那帮酸儒在搞鬼!太子爷刚走,他们看不得您手掌兵权!末将这就点齐五万人马,杀回金陵护驾!”
朱允熥扫了他一眼。
“五万人全带走,这银山你不要了?”
蓝玉急眼了。
“皇上病危!这破山里银子再多,没命花有个屁用!京城变天,咱们在外头就是活靶子!”
“有命赚,孤自然有命花。”朱允熥走向沙盘。
“常升。”
“末将在!”常升倒提生铁马槊上前。
“你跟老陆留下。两万人归你。”朱允熥指头戳在沙盘石见山的位置上。“外头流民接着抓,黑矿洞连轴转。谁敢靠近山头,火炮散弹直接洗地。”
常升咬碎后槽牙,双手抱拳。
“殿下放心!丢了一两银子,末将拿自已脑袋来填!”
朱允熥转头看向李景隆。
“去清点库房。十天烧出来的官银,全装船压舱。”
李景隆端着金算盘。手指连拨。算珠相撞,脆响连连。
“殿下。五千万两现银!”李景隆报数。
“压在船底吃水太深。回金陵最少得一个月。”
“孤就等这一个月。”朱允熥系紧披风。
“蓝玉带三万骑兵随孤登船。这趟回京,大张旗鼓地回去。”
一个月后。应天府码头。
江风割脸。乌云压头。
码头上闲杂人等全被清场。两百多名穿绯色官服的文官把主道堵死。
新任户部尚书郁新坐在四人抬的轿子里。挑开一点帘子。
左都御史袁泰站在外头。压低嗓门。
“郁大人。兵部邸报到了。太孙在倭国坑杀四十万人,拿生铁条穿战俘锁骨当牲口。残暴至极。”
郁新捋着白胡子。死盯着江面上的战船黑影。
“杀孽重,有违圣道。”郁新放下帘子。“皇上如今水米不进。太孙带兵回来,这天要见血。”
袁泰直起腰,脸涨得通红。
“吾辈读圣贤书,绝不能让此等暴虐之人承继大统。今天这码头,就是死谏的法场!”
郁新没出声。
这就是文官集团的算盘。他们怕透了朱允熥这种从肉体上解决麻烦的做派。一旦太孙上位,文官的笔杆子全成废纸。
趁着老皇帝病危,先给太孙扣上“劳民伤财”的死帽子,逼他交出兵权。
江面上。百艘福船靠岸。
沉重的跳板搭上石阶。
朱允熥踩着鹿皮靴下船。玄铁甲片衬在黑红披风里。雁翎刀挂在腰间。
蓝玉按着刀柄跟在后头。看底下那群文官的眼神像看死人。
李景隆托着金算盘走在另一边。
朱允熥脚刚沾地。
袁泰带头,几十个御史直挺挺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
路被堵死。
“老臣,死谏太孙殿下!”
袁泰扯着破锣嗓子吼,生怕外围的百姓听不见。
“殿下擅启边衅!劳民伤财!致使国库空虚!皇上龙体有恙,全因殿下杀戮过重、上天降罚!”
这顶要命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蓝玉脖子上青筋直跳。
“放屁!殿下打平外番,你个老王八敢在这里乱叫!”蓝玉拔刀出鞘一半。
朱允熥伸手按下蓝玉的手腕。
没用什么力气,蓝玉只得把刀插回去。
朱允熥居高临下看着袁泰。
“孤,穷兵黩武?”
“老臣句句属实!”袁泰梗着脖子往上顶。“五万大军出海,靡费无数!殿下给大明带回了什么?大明底子薄,经不起殿下这般败家!”
后头几十个言官跟着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