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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假过了四五日,家里的节奏便慢慢定了下来。
天未亮,陆有田和王秀英两口子就带着儿子儿媳们扛农具出门,下地收粮。
陆与安照旧留在家中读书,白日里看着孩子们,闲下来便教他们认几个字。
原主以前极少管他们,偶尔出声,也多是嫌吵。
如今忽然坐在门口读书,又愿意招手叫人过去,几个孩子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张望,不敢靠得太近。
起初孩子们对他还有些拘谨,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把这当做每日的期待。
他教的不多,孩子们也不觉得是功课,识字成为了院中一场安静的游戏。
几个孩子开始主动围到他身边,但都默契的没有在三叔读书时打扰。
小谷最为黏人,常常抱着小板凳挪到他脚边坐下。
阿苗一边写字一边偷偷瞄他的书页。
小禾嘴上不说,收拾完活计,总是悄悄坐近些。
这些变化连他们自已都没察觉,只觉得三叔在,是一件很安心的事情。
饭桌上笑声多了起来。
孩子们争着说今天认了什么字,大人们听着,偶尔问一句,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轻快了些。
陆与安依旧话不多,只是安静吃饭,但桌上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一天天薄了下去。
这些时日,陆与安把童生试的脉络重新捋了一遍。
县试、府试、院试,各有侧重,对时文、试帖诗、经义的要求心中都有了数。
县试注重基础合规,府试注重文理通顺,院试则是在文理通的基础上,要求思想完全符合经义正统性。
他并不急着写文章,首先要把框架理顺,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下力。
这些都急不得。
等秋收假一过,私塾重新开课,他如常收拾书本,去了镇上。
他在自已的位置坐下,刚翻开书,旁边便有人凑了过来。
“陆兄,好些日子不见,可把愚弟想坏了。”李旺金依旧笑眯眯的。
张志方跟在他身后,也满脸是笑。
“秋收假过得如何?”李旺金声音不大不小,“家里收成可好?”
陆与安头也没抬:“尚可。”
“那就好”,李旺金笑意更深,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是不知道,你那天突然说走就走,我和志方担心得很。后来想去陆家村看你,又怕打扰你温书。”
张志方连忙点头:“是啊陆兄,咱们都挂念着你呢。”
这话说得亲热,像是多年挚友。
陆与安翻过一页书:“劳烦二位挂心。”
“应该的,应该的。”李旺金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陆兄,这几日县里可热闹了。茶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是前朝秘闻,精彩的很。
我和志方去听了几回,每次听着就在想,若是陆兄在,肯定能品出更多门道。陆兄的学问见识,可比我们强多了。”
张志方也顺势接上:“旺金说的对。咱们这些人里,若论真才实学,还得是陆兄。只是陆兄你平日不爱显摆,旁人不知道罢了。”
两人一唱一和,眼神一直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
按往常,这般吹捧下来,陆与安即使面上不显,眼神也会亮些,脊背会不自觉地挺直。
可今日没有。
陆与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李旺金脸上笑容淡了些,和张志方交换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