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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她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才见第二次面,连熟人都算不上,可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东西,让她很想靠近。
药抓完后,陆柔把纸包整理好,仔细捆上,用袋子装好后递给她。
叶雪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走,仍站在柜台边,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
张远正忙着招呼别的病人,外间人声嘈杂,倒成了她们两个人之间最好的遮掩。
于是她们便顺理成章地聊了起来。
先是聊病。
叶雪说说国外的治疗其实比想象中无趣得多,无非是检查、评估、调药、观察。
每一个人都很专业,也都很谨慎,可说到最后,核心总还是那几句话:维持现状,不要太劳累,情绪稳定,别抱太大期待。
陆柔能想象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年纪轻轻,就被一堆昂贵药物、指标数值包围其中,好像人生从很早开始,就只剩下“活下去”这一件事。
“很累吧。”陆柔轻声问。
叶雪看了看手里的药包,笑着摇摇头:“习惯了。”
陆柔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也说不出什么空泛的漂亮话,眼前这个女孩子明明病得那么重,讲话却还是温温柔柔的,在努力生活着。
这种人,反而最容易让人心疼。
叶雪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主动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问她学校学得辛不辛苦,平时是不是要背很多东西。
陆柔说背得头都大了,最近父亲还每天时不时抽查一下她,答不上来就得回去翻书继续背。
叶雪听得认真,眼里竟有一点淡淡的羡慕。
“挺好的。有事情学,也有人带着你学,真的很好。”
陆柔笑了笑,问起她小时候。
叶雪沉默片刻,才慢慢说起来。
她说自已从小身体不好,不能跑,不能跳,很多小孩子都能做的事,她小时候大多做不了。
别人上体育课,她在旁边坐着;别人春游秋游各地旅游,她常常去不了;别人在外面玩,她只能在窗户里看;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同龄朋友。
“那时候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挺好。后来长大一点,才发现不是自已喜欢一个人待着,是从来没有太多选择。”
陆柔听得有些心疼。
叶雪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袋子边缘,继续道:“我以前只有一个朋友。再后来…又有了一个陪着我的人。家里人给我定了娃娃亲,说我以后要嫁给他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神色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他对我很好,从小就好。大家都这么说,我自已也一直这么觉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会觉得,哪里不太对…”
陆柔看着她,等她说完。
叶雪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过了会儿,才往下说:
“就好像很多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自已想清楚,别人就已经替我决定好了。包括我该看什么病,去哪里治,要听谁的安排,甚至以后应该和谁过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淡,淡得近乎温顺。
但陆柔觉得,她不是不在意,只是从前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她其实也可以在意。
她们两个站在药柜前对视着,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莫名地明白了彼此一些很难对外人开口的东西。
她们都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都习惯把情绪压在心里,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别人替自已定义了人生。
一个被定义成温顺的、应该听话的女儿;一个被定义成需要被照看、被安排、被决定未来的病人和未婚妻。
她们也都曾试图挣脱过。
听话的女儿选择了学医,那是她第一次反抗。
被安排成未婚妻的病人,选择了出国求医,那是她抓住的最后一点希望。
只是那些挣脱太小了,小到旁人根本看不见。
没有人觉得一个女孩学医算什么反抗,也没有人觉得一个病人去更好的地方治病算什么挣脱。
在所有人眼里,她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也正因如此,当她们站在一起时,那种相似便格外清晰。
清晰得像命运绕了一个很大的圈,才终于把两条各自运行的轨迹,轻轻碰到了一起。
陆柔看着她笑了笑,语气也比先前更温柔一些:“那你现在有第二个朋友了。”
叶雪的眼睛又弯了起来。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是我的第二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