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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过,调令就发了出去。
贾逵去轘辕关那天,余钱送到城门口。贾逵穿著新发的札甲,腰里掛著一把蒲元打的刀,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
余钱叮嘱道:“轘辕关是洛阳东边的门户,对面是曹操。你跟周仓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守住了就是功劳。”
贾逵抱拳:“当家的放心。”
余钱又说道:“有事多跟周仓商量,別自己拿主意。你是参军,不是主將。”
贾逵点头,策马而去。
周仓在轘辕关接到贾逵,愣了半天。他没想到余钱会派个文官来。贾逵把余钱的话转述了一遍,周仓挠挠头,说当家的让你来你就来,我管打仗,你管別的。贾逵问別的指什么。周仓说粮草、军餉、文书、斥候,反正除了打仗都归你管。
贾逵笑著说好。
两人一个粗一个细,倒也不犯冲。
赵儼去偃师那天,满宠已经在收拾行李了。两人在县衙门口碰了面,满宠把七县的帐本、户籍册子、地图,一捆一捆搬出来,交给赵儼。赵儼一捆一捆接过去,翻了翻,说满先生管得好。满宠说以后交给你了,別给洛阳丟脸。赵儼说不会。
满宠上了马车,往西边去了。
弘农郡治设在陕县。
满宠到的时候,李县令带著百姓在城外修渠。天冷,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镐下去一个白印。李县令满手冻疮,脸上被风吹得皴裂,但干活比谁都卖力。
满宠站在渠边看了半天,走过去,说你是李县令李县令直起腰,说是。
满宠说我是新任弘农太守满宠。李县令愣了半天,赶紧行礼。满宠摆摆手,说不必多礼,你接著修渠,修完了来郡府找我。李县令应了,又弯下腰去刨冻土。
满宠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余钱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天生就是干活的命。
牛金和满伟去武关的时候,余钱也去送了。
牛金骑在马上,甲冑鲜明,身后一千兵列得整整齐齐。满伟坐在马车里,掀著帘子,手里拿著一卷书。
余钱说武关险要,但日子苦,你们去了別怕苦。
牛金咧嘴笑,说不怕苦,怕没仗打。满伟说苦不怕,怕书没带够。
余钱笑著说,去吧。
赵岑去小平津是最安静的。他带著五百兵,悄没声息地走了。
二月二,龙抬头。
余钱站在城墙上,看著洛阳城。洛河边的磨坊还在转,冶铁坊的烟囱冒著黑烟,造纸坊的院子里晾著一排排白纸,马场的马群在草地上跑,学舍里传来念书声。东市的集市热热闹闹,卖粮的、卖布的、卖肉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城外,魏延带著兵在操练,投矛手排成三排,一队投完蹲下,二队投,二队投完蹲下,三队投,竹矛像雨一样落下去,扎在草人上,噗噗响。吕虔带著弓兵在练箭,箭靶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徐晃带著骑兵在跑马,马蹄声如雷。
余安跑上来,手里拿著那根小竹矛,嘴里喊著“杀啊杀啊”,对著城墙垛口比划。他七岁了,个子躥了一截,跑起来像一阵风。余寧跟在他后面,两岁了,跑得摇摇晃晃的,嘴里喊著“哥——哥——”。余安停下来等她,余寧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兄妹俩滚成一团。蔡琰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追。
周沅抱著刚出生没多久的余平——去年冬天生的,余平的“平”字,取的是天下太平的意思——站在城门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