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流与歧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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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庸至樊城,六百三十里。

一樊城至宛城,三百五十三里。

我军日行约七十里。田豫部自幽州南下,徐晃部自长安东来,抵达前线约需十二日。满宠自汝南而来,约十六日。张辽自合肥西援,需十九日————

点与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交织成一张覆盖荆州北部的巨网。

当司马懿开始將东吴可能採取的动作用虚线標示出来时,整张纸面已是密密麻麻。不知情者见了,只怕会以为这是疯子的癲狂涂鸦。

司马懿的笔尖在其中几个点上反覆勾勒,“若上庸那边能如此配合的话————

“”

他再次挥笔,那些点线匯聚成了一个漆黑的圆圈,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因为这个黑色的圆圈,只要没有缺口,关羽便必死无疑。

“胡修、傅方既不可恃,不如请大王明令,使徐晃將军进驻新野,一则可为于禁將军后援,二则震慑宛、洛,防关羽分兵迂迴,都督以为如何”司马懿抬起头,看向贾詡。

贾詡看著那张已被墨汁浸透的纸,缓缓点了点头:“可。”

就在他点头的剎那,司马懿手中那支承载了太多计算的毛笔,在那张纸的上重重落下了最后一笔。

“嗤啦—

—”

单薄的纸张承受不住这股力道,骤然破裂,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漆黑的墨点。

如同棋局终了,落子无悔。

“哎哟————这身子骨,真是经不起折腾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费观望著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崎嶇山路,忍不住低声哀嘆。

无论走过多少次,这种远离官道的深山小径,终究是让人爱不起来。但他没有选择。从上庸到江陵,直线距离不算遥不可及,可若想避开襄阳那片即將成为修罗场的主战场,他就只能选择这条更艰难的路。

从上庸出发,向东南经房陵,沿沮水河谷顺流而下,过当阳(长坂坡),绕道麦城,最后才能抵达江陵。一路翻山越岭,涉水过涧,足足一千多里。

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麦城是武圣关羽人生的终点。英雄末路,被擒身亡。

而其中关键之一,便是东吴陆逊迅速占领了荆州通往益州的咽喉要地,夷陵与宜都。

只要这两处被卡死,蜀中的援军便出不来,关羽的退路也就彻底断了。反之,若想为关羽留一线生机,或者说,为未来的局势保留一点希望,他就必须阻止这件事发生。

那么,该去哪里

江陵是关羽的大本营,但糜芳在那里。费观知道,此时此刻,糜芳心中恐怕已充满了对关羽的怨懟和对前途的恐惧,与东吴的暗通款曲,或许早已开始。

自己这个空降的三巴大都督,贸然前往江陵,能做什么直面糜芳风险太大,收效难料。

所以,他没有去江陵。

而是直接乘船溯江而上,赶往宜都。

宜都太守樊友。此人在歷史上的记载寥寥,但关键时刻的表现却“精彩”得让人无言以对:陆逊大军一到,他便毫不犹豫地弃城而逃。

而他这一逃,直接导致宜都周边各县官吏,以及当地势力庞大的土著首领,也就是那些“蛮夷君长”纷纷望风而降或举兵反叛。

陆逊正是通过收买这些力量,才彻底稳住了宜都的局面,锁死了关羽西退之路。

这些“蛮夷君长”,其中很大一部分,便是后世所称的“武陵蛮”。

这是一支让从汉初到汉末的中央朝廷都头痛不已的力量。

他们与巴人相似,与汉人领地犬牙交错,却始终保持著自己的武装和一定的独立性。他们后来投靠陆逊,绝非出於心悦诚服,更多是迫於东吴的兵威。

费观清楚地记得,就在四年前,东吴老將黄盖在征討荆南四郡时,曾对武陵蛮进行过残酷的镇压和屠杀。旧恨新仇,东吴与武陵蛮之间,存在著几乎不可调和的深刻裂痕。

而这,或许就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在船只抵达宜都之前,费观已经做了几手准备。

他先联络了手下商队的商人,將他们手头能够快速变现的財物,几乎搜罗一空。同时亲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一名准备前往江东贸易的可靠商人,嘱其务必设法交到东吴將领全琮手中。

至於刘备赏赐的那些笨重的金银绢帛,太重带不动,之前早早就让王平带回江州了。

能做的准备,似乎只有这些了。剩下的便是赌一把,赌他对人心和歷史碎片的把握。

船只靠岸,费观踏上宜都的土地。这座城市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为关键,控扼长江三峡出口,是巴蜀东出的门户之一。城防看起来还算整齐,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费观没有耽搁,直奔太守府。

通报之后不久,一名穿著太守官服、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几乎是跟蹌著迎了出来,老远便拱手作揖:“哎—一呀!不知是三巴大都督费將军亲临!下官樊友,有失远迎,死罪!

死罪啊!”

宜都毗邻巴东,樊友自然知道这位新近因战功而声名鹊起的年轻侯爷。在他眼中,这无疑是真正的大人物,手握重兵,简在帝心。

此刻突然驾临他这偏僻小城,樊友的第一反应不是荣幸,而是无边的恐慌。

莫非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上峰不满,特意前来查办

看著樊友那副恨不得跪下来磕头的模样,费观心中暗暗摇头,脸上却迅速堆起和煦的笑容,上前一步托住对方的手臂:“樊太守何必多礼!观此番奉王命巡查边防,路经宝地,未曾提前通传,倒是观唐突了。太守治理宜都,保境安民,辛苦了。

3

樊友受宠若惊,连道“不敢”,腰弯得更低了:“都督一路劳顿,下官这就命人准备宴席,为都督接风洗尘!还请都督赏光,务必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情况紧急,军情似火,还要赴宴费观心中苦笑,但脸上笑容不减,反而更盛:“太守盛情,观却之不恭。正好,观也有些事务,想与太守及本地贤达商议。”

“商议”樊友一愣。

“正是。既然要款待,何不將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和本地那些有名望的蛮夷君长,都一併请来大家同在一地,荣辱与共,本就是一家人嘛。趁此机会,一同欢宴,联络情谊,岂不美哉”

樊友的脸瞬间僵了一下。请费观一个人,他咬咬牙还能拿出些像样的酒菜。

可要把城里稍微有点身份的属官,尤其是那些难缠又胃口不小的“蛮夷”头领都请来————那花费可就海了去了!

他一个小小的宜都太守,哪来那么多钱粮挥霍

就在樊友脸色变幻,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费观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一笑,对身后亲卫做了个手势。

亲卫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费观接过,隨手塞到樊友怀里,轻描淡写道:“观来得仓促,这点阿堵物,便充作今晚酒宴之资吧。樊太守不必替观节省,务必安排得热闹些。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樊友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的袋子,那分量让他手腕一沉。打开一条缝隙,里面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他愣了好一会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都、都督————这、这如何使得!下官、下官————”他语无伦次。

“使得,自然使得。只要今晚,太守能將观想见的人,一个不落地请到。

钱,不是问题。”

樊友紧紧攥住钱袋,脸上红光满面,声音也洪亮起来:“都督放心!下官这就去办!保管让都督满意!”

看著樊友匆匆离去的背影,费观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沉静。

小人自有小人的用处。对付樊友这样的人,威逼不如利诱,高高在上的命令不如让其觉得有利可图。今晚这场耗资不菲的宴会,便是他打开宜都局面的第一块敲门砖。

而真正的戏肉,在於那些即將赴宴的“蛮夷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