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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四不两直,江水太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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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一舟,数员大將昂然挺立。

“是安国!”陈到眼力极佳,率先认出了刚刚才乘舟西去的关兴,隨即又看到旁边两人。

“还有…公全跟辟疆!”

赤马舟速度极快。

没多久便靠上龙舟。

傅僉、赵广二人不等舟船停稳,便矫健地攀上舷梯,快步登上甲板。

二將征袍破损,甲冑染血蒙尘,脸上带著连日征战的疲惫,但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著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大悦。

“陛下!大都督!”前部督傅僉率先抱拳,声音激动沙哑,“北路克捷!”

赵广紧隨其后,同时躬身:

“陛下!

“臣等幸不辱命!

“昨夜已破深涧关!

“其后连追二十里,斩將夺旗,大破吴军!”

“斩將夺旗”刘禪的目光立刻被傅僉和赵广身后亲兵捧著的几个木盒吸引。

“这里面是……”刘禪指著木盒,饶有兴致。

傅僉接过其中一个木盒,猛地打开,一颗鬚髮斑白、面目狰狞的首级赫然呈现。

“陛下!此乃吴將鲜于丹首级!

“此獠昔年隨吕蒙偷袭荆州,手上沾满我荆州將士之血,今日终授首伏诛!”

另一边,赵广亦打开另外一个木盒,里面一颗头颅双目圆睁,犹带惊怒。

“陛下,此乃孙吴宗亲、偽翊军將军徐忠!

“其人负隅顽抗,已被阵斩!

“另有孙吴宗室孙规,亦曾隨吕蒙篡夺荆州。

“此獠贪生怕死,已束手就擒,就在赤马舟中看押!”

刘禪看著那两颗血淋淋的首级,再看向风尘僕僕却意气风发的两员爱將,一拍船舷,放声而笑:

“好!好!好!

“公全、辟疆!

“真乃朕之虎臣也!”

陈到、陈曶、阎宇、法邈、张表等围拢过来的文武要员亦是上前,纷纷向傅僉、赵广二將道贺。

“快!且將山中战事与朕细细说来!”刘禪笑意豪放,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北路详情。

傅僉、赵广遂你一言我一语,將他们所歷战事,简明扼要却又惊心动魄地向天子及眾將敘述一遍。

舱板上,眾人听得心潮澎湃,就好像亲身经歷了那一路高歌猛进、摧枯拉朽般的战斗。

赵广最后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天子及眾文武补充道:

“陛下,臣等在追杀溃兵时,从俘获的吴军口中得知,昨夜潘濬似已率一部精锐离开灩澦关,意图北上增援深涧关!

“然其未至深涧,便遭遇我军击破深涧关后溃败下来的败兵!

“应是知大势已去,竟未敢与我军接战,便径直接引兵东向,往巫县方向逃窜了!”

“什么”刘禪闻言先是愕然,而后与陈到面面相覷。

“潘濬…潘濬竟弃关而走!”张表亦是失声,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之色。

刘禪再次望向那座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灩澦关,一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关上守卒突然间如此惶惶不安。”

刘禪身后,张表也抚掌大嘆:

“是啊!

“若非潘濬遁逃,军心崩解。

“关上守卒焉能是这般光景

“潘濬…潘濬,不意其人竟做出此等事来!”

语气中,有几分大喜,亦有几分不可思议。

这廝叛汉降吴,又主动进献大汉在荆州布防图给孙权,才导致荆州在短时间便尽丧敌手。

如今,其人深得孙权信重,更为孙权持节督军,这样一个人,竟临阵弃军而逃!

眾人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若潘濬仍在,即便军心动摇,凭藉关险与其威望,或许这座灩澦关还能支撑一阵。

如今,潘濬率先弃军而逃。

这座灩澦关,赫然是唾手可得!

与此同时。

与汉军惊喜不同。

灩澦关內,赫然是另一番景象。

潘濬参军邓玄之,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中军帐內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方才试图整顿防务,弹压军中的流言蜚语,却发现自己的军令已然不再好使了。

潘濬弃关而逃的消息,已如暴风肆虐,迅速席捲全军。

“潘太常…真的走了!”

“把我们丟在这里等死!”

“蜀军…蜀主就在外面,我们怎么办!”

各种惶恐、猜疑、绝望的喝骂。

在灩澦关寨城的各个角落响彻。

邓玄之闻之,心惊肉跳。

潘濬弃军而走,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其人不仅仅是持节督军的主帅,更是荆州士人之冠首,是无数荆州籍官吏、將士的主心骨。

如今,这根主心骨倒了。

还是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

恍惚之中,邓玄之眼前浮现一幅令他毛骨悚然的图景。

愤怒的士卒衝进帐来。

將他这个潘濬参军乱刀砍死。

然后…割下他的首级,作为向汉军乞降的献礼!

念及此处,一股寒气自其人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不由发颤。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停下来来回踱步的脚步。

先是深吸一气。

再是深吸一气。

最后再吸一气……

一刻钟后,他才终於鼓足了气,一个箭步猛地衝出帐外。

刚一出帐,整个人一愣。

只见自己的军帐周围,已经围满了不知数十还是数百个眼神不太对劲的大吴將士。

见此情状,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下来,紧接著便对著周围惶惶不安的士卒们嘶声大喝:

“休要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潘太常岂是弃我等而去!

“他是…他是见深涧关危急,亲往救援!

“如今不过是战事不利,暂退巫县重整兵马罢了!

“不久…必引援军回来救我等!

“我等…我等深受国恩,正当坚守待援!

“岂能胡言乱语心生降意!”

问罢,其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怀疑的脸。

犹豫片刻,再次尖声喝问:

“不论其他,若是降了蜀虏,我等在江东的家小妻儿又当如何!

“蜀主刘禪向来苛待降人,我等岂能自寻死路!

“守住!只要守住几日,太常必率援军至!”

然而,这番色厉內荏的呼喊,並未能激起多少回应。

许多將士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空洞。

家小妻儿

先活过眼下再说吧!

潘濬持节督军,跑了!

你这还跟我说什么援军!

邓玄之看著一眾將卒的反应,心下陡然一寒,绝望、恐惧等情绪不住向他袭来。

关外,汉军已然行动起来。

刘禪的金吾大纛矗立於『炎武』號舰首,在江风吹拂下肆意舒展,猎猎作响。

象徵著大汉天子的权威,如重锤利刃,狠狠撞在寨內吴军茫然大恐的心臟上。

关兴开始指挥士卒,將鲜于丹、徐忠…等七八名吴將首级高高挑起,悬掛於长竹之上。

数十名嗓门洪亮的军士,押著吴国宗亲孙规,簇拥著数枚被梟於长竹的首级。

抵近关墙。

大声呼喊示眾。

“吴犬听著!”

“尔等大將鲜于丹、徐忠…等已然授首!”

“宗亲孙规,亦束手就擒!

“潘濬弃尔等如敝履,早已逃之夭夭!

“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难道要为他们陪葬吗!”

汉军劝降的吼声一如惊雷。

那几颗血淋淋的狰狞首级,又在竿头不住摇晃。

关上。

吴军將卒听得明白,看得真切,最后一点侥倖心理彻底崩溃。

主將逃了,大將死了。

蜀主刘禪又御驾亲征了!

这仗还特娘的怎么打!

“——噹啷!”一声脆响。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著如堤坝决口,连锁反应在一瞬间发生。

叮叮噹噹的武器落地声,在灩澦关寨前此起彼伏,继之不绝。

关门被从內部缓缓打开。

残存的吴军守卒跪地请降。

汉军兵不血刃,迅速接管关隘。

然而,在清点俘虏时,却唯独不见了潘濬参军邓玄之。

一名投降的吴军都尉战战兢兢地朝陈到稟报:

“稟…稟都督。

“邓参军…他…他见大军入关,悲呼数声『无面目见吴侯』,已…已投江自尽了!”

消息很快报至刘禪处。

刘禪闻言,不由挑眉。

邓玄之此人,他有些印象。

其人乃是大汉叛將郝普,也就是如今孙吴廷尉的挚友。

昔日郝普被吕蒙算计投降,就有此人的“功劳”。

“投江自尽”刘禪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自觉无顏见孙权。

“还是怕朕容不下他这等反覆之人”

对於这种见利忘义、叛国投敌,还拉挚友下水的无耻之辈,刘禪本能有些厌恶。

其投江自尽,倒也省事。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让刘禪感到一阵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他先是收到消息。

大江下游一处哨卡,几名负责巡视江面的大汉斥候,忽然发现岸边芦苇丛中有异动。

他们小心包抄过去,竟抓获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试图躲藏的文官模样之人!

经吴军俘虏辨认,赫然便是那个据说已经“投江自尽,以身殉国”的潘濬参军邓玄之!

傍晚。

邓玄之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地押到刘禪身前。

刘禪看著其人那副落汤鸡模样,又想起上午听到的“壮烈”匯报,不由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踱步到邓玄之面前。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邓参军。

“朕听闻你忠义无双,已然投江自沉,殉了你的大魏吴王。

“怎地…这江水竟没能收了你

“还是说,临时改了主意,欲反吴…归汉”

邓玄之浑身湿透,垂首跪地。

头髮黏在额头上。

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沉默许久之后,才声若蚊蚋,含糊不清地囁嚅开口:

“江…江水太凉…罪臣…罪臣……”

“——哈哈哈哈!”

炎武號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狂笑,就连一向严肃的陈到,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刘禪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邓玄之已是羞惭得无地自容。

刘禪摇了摇头,不再看这丑態百出的降人,挥了挥手:“带下去,看管起来。”

刘禪语气已无多少兴趣。

身自来到船舷边,扶舷东望。

巫县乃汉吴边境,守备森严。

而其中,又以深涧关、灩澦关布兵最重。

如今,深涧关、灩澦关,这两座扼守峡江的战略要地,连同兵器甲仗、粮草军资数以十万计,尽数落入大汉之手,孙吴戍守西境的大军,已十去其三。

通往巫县,秭归,夷陵,乃至整个荆州的大门。

已向大汉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