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路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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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路遇

长安。

细柳。

身负使命仓促北归的费禕,坐在马车上,风尘僕僕,略显憔悴,毕竟正月才千里奔波赶赴江南,不曾想未及安定,便又千里北归。

但他早已习惯这等奔波劳碌。

前年丞相筹划北伐,从成都移屯汉中,他便一直担负使命,往来奔波於汉中、成都、武昌之间,负责各方面的联络事宜。

如今,出发地从武昌变为夷陵,目的地从汉中化为长安,虽然多了几百里险峻难行的褒斜道,却也算是一种幸福的烦恼了。

他离开之时,关中霜雪仍覆地封山,而此番归来,出五丈原以来沿途所见,俱是青青麦苗,长势喜人,百姓耘田除草於垄亩,乐业安生,著实教他心中稍慰。

正思忖间,前方官道传来一阵喧声,费禕教卫士勒马缓行,旋即站直身子举目而望,不由一怔。

只见前方尘土瀰漫的官道上,一支稍显怪异的队伍正逶迤而行,队伍非是他適才所想往来长安的客商,而是数百擎著汉军认旗的將卒。

待凑近一观,才发现,这群擎著汉军认旗的队伍並未持戈负矛,被他们围在道路中间的,竟是不知数千还是上万咯咯嘎嘎乱叫的鸡鸭!

少部分鸡鸭被竹篾编成的笼子关著,一笼笼迭放在牛车、驴车上,层层码放,便如平素运输军资,更多的鸡鸭则被驱赶著往东而行。

士卒显然对此等任务颇感陌生,有人手忙脚乱去堵截试图逃出队伍的鸭子,有人则被扑棱翅膀的公鸡溅了一脸尘泥,著实狼狈。

“这是”费禕微微蹙眉,心中讶异,於是下车上前,唤住一名在队伍外围的军候:“这位军候,不知这是何部兵马运送如此多鸡鸭家禽所为何事”

那军候见费禕气度不凡,又有隨从,知是朝中高官,忙抱拳行礼,擦了把额头密汗答道:“回稟上官,我等奉姜奉义之命,往冯翊运送鸡鸭家禽!”

“姜奉义”费禕显然一愣。

正惊疑间,一员年轻將领已闻声从前方策马赶来,费禕定睛一看,不是天水姜伯约又是何人

见是费禕,姜维脸上霎时满是讶色,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一揖:“维见过费长史!”

礼罢立时惊疑相询:

“费长史不是与董侍中辅佐陛下恢復巫县、秭归等荆州失地秩序怎得突然迴转关中”

费禕见到姜维,脸上终於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伯约!是喜事,天大喜事!”

“喜事”姜维瞪大双眼,眸中已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陛下亲统大军一月突破巫、秭二县,击破吴人自恃绝难突破的横江铁索,沉江之锥,消息甫一传来,关中军民无不震惊振奋。

如今竟又有喜事传来

“难不成是夷陵”姜维问。

费禕哈哈大笑,頷首道:

“然也!

“吴贼设於大江险峡最后一道屏障,已在陛下与赵老將军、陈老將军併力而为下,一日而克!”

“什么!”姜维真真是虎躯一震,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彩,对蝗灾的忌惮与连日奔波筹集鸡鸭家禽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夷陵一日而克!当真是一日而克!”

姜维如今乃是丞相心腹,自然知晓夷陵由孙吴大將朱然据守,更晓得夷陵乃是孙吴拱卫荆州的最后一道防线,本以为此次夷陵之战,定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万没想到竟会胜得如此轻鬆迅捷!

这可是夷陵啊!

是挫败先帝,使得大汉覆军杀將的夷陵啊!

消息一旦在传开,对关中军民士气心气將是何等鼓舞!

“千真万確!”费禕微笑著重重頷首,紧接著便將夷陵之战的情状简略说了一番,虽只寥寥数语,却已让姜维听得心潮澎湃。

费禕往前数步,看看眼前浩浩荡荡的鸡鸭大军,又看一眼姜维身上掩不住的疲惫之色,疑惑再起:

“伯约,你堂堂一曹之掾,一军之主,不在丞相身边参赞军机,协调军需,又不在军操练士卒兵马,反来此地做这等筹集鸡鸭的琐碎之事,却是为何”

姜维如今颇受丞相重视,被丞相称为凉州上士,自天子东征后更被丞相带在身边亲自培养,任相府仓曹掾如此要职,可以说隱隱有取代先前马謖在丞相心中地位之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丞相似乎在把姜维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而眾所皆见,与马謖夸夸其谈不同,姜维极其务实,尤善治兵,威德俱备,极得丞相治兵之妙,如此之人却来做此等收集鸡鸭的琐事,著实教费禕有些不解。

姜维闻费禕此问,脸上喜色顿时收敛,转而变得有些凝重起来:“长史,临晋令陈奉宗上报,临晋或有蝗祸將发,丞相旬日前亲往临晋,察之属实,假使临晋蝗不能治,关中今岁恐遭大蝗之灾。”

“大蝗!”费禕脸色骤变,心猛地往下一沉。

蝗灾多发於北方,他生於荆州,长於蜀中,未尝亲歷大蝗,却深知大蝗可怕。

史书典籍『蝗虫起,赤地千里,人相食』的记载绝非虚言。

大汉刚刚克復关中,民生亟待恢復,去年穷尽种种手段,才使得关中百姓乐业安生,田地麦苗青青。

假使大蝗真在今年於关中爆发,那么刚刚有所起色的关中民生,还有支撑大汉十余万兵民的粮秣根基,將面临毁灭性打击。

这是事关国本的大灾啊!

“怎会如此”费禕心有惶惑。

姜维见此情状,赶忙將丞相亲赴临晋勘察蝗情,定下治蝗之策,以及最后严令大汉各级官吏全力扑蝗、禁止祈禳惑眾诸般事宜,向费禕简要敘述了一遍。

“丞相已颁下严令,务求在蝗蝝成翅前尽力扑杀。

“维奉命协调左冯翊、京兆尹、右扶风,乃至陇右几县,收买、调运鸡鸭家禽,分发至冯翊各农庄及蝗情可能滋生之地。

“此事关乎今岁夏收夏耕,关乎数十万军民粮秣,国本所系,丞相极为重视,故遣维亲自主持,以確保政令畅通,物资速达。”

费禕听完愣了片刻,最后长长舒了一气,讚嘆言道:

“不意丞相竟通晓治蝗之法!

“此真乃天佑大汉,不幸中之万幸!”

费禕著实心感庆幸,若无丞相机变之策,恐怕面对此等蝗灾只能是束手无策,坐视惨剧发生了。

“荆州、蜀中多水少蝗,即便是我,对治蝗之事亦毫无经验,丞相亦长於南地,治蝗之策却务实详尽,真大汉宰相也。”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去岁曹魏关东大旱,书云『旱极而蝗』,恐也难逃此难…却不知彼辈將如何处之。”

隨即他摇了摇头,將思绪拉回。

“罢了,且不去管他。”

姜维頷首,旋即又问:“费长史此番北归长安,应不单只为传达夷陵大捷之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