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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黑市不在任何一张星图上。
它存在于三界缝隙里，像一块嵌在时空褶皱中的暗疮。入口是昆仑墟以西三千里一处常年刮着蚀骨罡风的山谷——但只有手持“引尘玉”的人，才能在风中看见那扇由无数破碎星辰碎片拼成的门。碎片边缘流淌着冷却的星辉，手摸上去是冰与火交织的刺痛。
杨戬换了一身玄色劲装，三尖两刃刀化作一枚不起眼的骨戒戴在左手小指。黄颜将长发束起，青铜剑收进腕镯，又披了件能遮蔽气息的“幻影纱”——这是临行前哪吒从自己宝库里翻出来的旧物，据说是当年闹海时从某个龙族长老身上扒下来的。
“三十六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进入山谷前，杨戬最后看了一眼掌心晶片上的倒计时。黑色晶片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纹，这是能量逐渐耗散的征兆。“黑市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但我们最多只能待三个时辰。”
黄颜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镯上的纹路。那上面有她族群古老的徽记：一株根系缠绕星辰的树。自从使者揭露灭族真相，这徽记就在持续发烫，像是沉寂的血脉记忆正在苏醒。
引尘玉触碰到罡风的瞬间，山谷景象开始扭曲。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风刃忽然有序地旋转起来，在两人面前撕开一道闪烁着星光的裂缝。裂缝内部传来嘈杂的、仿佛千万种语言混响的声浪，还夹杂着某种类似巨型生物心跳的沉闷搏动。
“记住，”杨戬低声道，“黑市里没有朋友，只有交易。跟紧我。”
两人踏进裂缝。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接着脚底传来绵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他们站在了一片由暗紫色肉质菌毯铺成的街道上。头顶不是天空，而是缓缓蠕动的、半透明的生物薄膜，薄膜外能看见扭曲的星河和偶尔掠过的巨大阴影。街道两侧“建筑”千奇百怪：有完全由发光骨骼搭建的塔楼，有在液态水晶中沉浮的球形屋，还有直接寄生在活体巨兽背上的移动摊贩。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香和金属电离后的臭氧味。形貌各异的生物在街道上穿行：裹着星云长袍的商人，身体由齿轮与血管构成的机械族，甚至还有几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纯能量体。所有存在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交谈时只用精神波动，目光相遇时迅速移开——在这里，暴露兴趣就等于暴露弱点。
杨戬的第三只眼在幻术下紧闭，但天眼的本能仍在扫描四周。他“看”到了至少十七种不同的空间陷阱、三十多处隐蔽的能量节点，还有三个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百步外的、气息完全融于环境的跟踪者。
“左转。”他低声说，带着黄颜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巷道两侧挂着发出幽绿光芒的囊状器官，像是某种生物的肺叶在自主呼吸。
他们要去的是“无声区”——黑市中唯一允许短暂交谈的地方，由一位中立的老牌商人经营，据说只要付得起价码，就能买到任何情报。那是哪吒通过特殊渠道打听到的，可能找到命纹师线索的地方。
巷子走到一半时，异变突起。
黄颜腕间的镯子突然剧烈震动！青铜表面浮现出滚烫的血色纹路，那些原本静止的根系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疯狂生长、蔓延，瞬间爬满了她整个小臂。与此同时，巷道深处一间完全由琥珀色树脂包裹的小屋，门帘上悬挂的一串风铃无风自动——那不是铃铛，而是用细小指骨串成的饰物，相撞时发出空灵的、仿佛叹息的声音。
杨戬瞬间将黄颜拉到身后，骨戒化为三尖两刃刀虚握在手。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琥珀小屋的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那手背上布满螺旋状的银色刺青，每一圈螺旋中心都有一只闭着的眼睛图案。手的主人是个佝偻的老者，披着用某种鸟类绒羽织成的斗篷，脸上戴着半张木雕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布满深深皱纹。
老者的目光越过杨戬，直直落在黄颜发光的臂纹上。他静止了三个呼吸，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跪拜，更像是某种古老礼仪的下半段动作。他用那只刺青手按在自己心口，喉咙里发出音节古怪的语言。那语言黄颜从未听过，但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她下意识地跟着念出一个词：
“艾瑟拉姆？”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颗镶嵌在眼眶中的、缓慢旋转的多棱水晶——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他用生涩但能听懂的天庭通用语回应：“血脉之树……真的还有种子存留……”
杨戬的刀尖没有放下。“你是谁？”
“命纹师最后的守墓人。”老者艰难地站起身，掀开门帘，“请进。你们被标记了，外面不安全。”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是空间折叠技术。四壁摆满了水晶罐，罐中浸泡着各种奇异的器官和组织，其中最显眼的是三颗悬浮在中央、由光丝连接的大脑。大脑表面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
老者摘下木雕面具，露出一张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他的面部皮肤完全透明，能直接看见下方缓慢搏动的银色神经网络，那些网络构成了极其复杂的立体刺青。“我叫‘铭记者’伽罗。”他声音沙哑，“三千七百年前，我是命纹师一族‘观星殿’的档案守卫。”
黄颜臂上的光芒逐渐黯淡，但纹路依然清晰。“你说……标记？”
伽罗走到一个水晶罐前，罐中漂浮着一只布满复眼的眼球。他伸手进去，眼球自动落在他掌心。他将眼球对准黄颜，眼球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她的影像，而是一团缠绕在她周身的、极淡的黑色丝线。
“暗界使徒留下的追踪印记。”伽罗说，“你们接触过使者，身上就沾染了‘猎痕’。黑市里至少有五个高阶猎手能看见这个。你们能活着走到这里，只是因为他们还在观望——想看看谁会先动手。”
杨戬眼神一冷：“能清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