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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的光芒像是被人用蛮力撕扯，没有带来平稳的空间转换，而是将杨戬和黄颜卷入了一场失控的湍流。
这不是普通的传送。废弃孵化池底的那个残缺阵法，似乎勾连到了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在杨戬破界真骨显现，引发局部规则扰动，又被高维意志投下“目光”的瞬间，这个本应单向通往界域缝隙的传送阵，其底层结构发生了连锁崩溃与重组。
他们像两片被丢进瀑布漩涡的叶子，在光的洪流与空间的断层间翻滚。黄颜死死抓住杨戬的手腕，青铜镯的树纹光芒在狂暴的能量冲刷下明灭不定，勉强形成一个脆弱的防护罩。杨戬竭力稳定心神，天眼金光试图解析周围混乱的坐标参数，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全是乱码和尖锐的噪音。
然后，他们“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实体，更像是一层粘稠、冰冷、又带着奇异弹性的“膜”。传送阵的能量流在触及这层膜的瞬间，被吸收、转化，变成无数道细微的、银色的电弧，在膜表面爬行、跳跃，点亮了一片巨大无比的、难以言喻的结构。
那是一扇“门”的残骸。
它悬浮在无边的虚无中，材质非金非石，更像是凝固的暗影和星光的混合物。门的边缘破碎不堪，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留下狰狞的、不断渗出黯淡光粒的伤口。门的中心本该是通道的地方，现在是一片混沌的漩涡，颜色无法用语言描述，看久了让人灵魂都有种被剥离的错觉。
星门残片。
三千年前高维意志降临此界的通道碎片，竟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坠入了黑市最深处的空间夹层，被这里的混乱规则和巨兽遗骸的残余生命磁场掩盖至今。而此刻，传送阵的能量与杨戬真骨留下的规则扰动，像两把错误的钥匙，意外地撬动了它沉寂的核心。
“抓紧！”杨戬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星门残片中心的混沌漩涡骤然扩大，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们猛地拽了进去。
没有通过门的感觉。更像是他们被压缩、拉长、打散成最基本的粒子流，然后被粗暴地喷射出去。
“着陆”的感觉同样怪异。脚下没有实地，他们悬浮在一片……无法定义的空间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甚至没有“空间”和“时间”的常规概念。无数几何形状在眼前自发形成又瓦解，色彩在这里拥有了重量和气味，声音以凝固的波纹形态存在。
但就在这片难以理解的混沌里，一些“景象”却异常清晰地投射在他们的意识中——不是通过眼睛看见，是直接烙印在认知层面。
他们“看”到了一个庞大的、无限延伸的“工厂”。
工厂的建筑结构超越了三维逻辑，像是无数个莫比乌斯环和克莱因瓶嵌套、穿透而成。在那些扭曲的“生产线”上，流淌着的不是流水，是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琥珀色液体——与杨戬记忆中培养液一模一样，但规模宏大得令人绝望。
液体中，浸泡着难以计数的“容器”。
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兽形，有些干脆就是扭曲的几何团块或不断变换的能量云。它们全都闭着眼，表情或安详或痛苦，胸口位置都有或明或暗的、类似种子的光团在脉动。机械臂——或者说，某种由纯粹规则构成的、类似触手的无形存在——在这些容器间移动，定期抽取液体样本，注入新的物质，偶尔会将某个停止脉动的容器像垃圾一样剥离出来，丢进下方一个不断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而这些生产线的“原料”来源，更让两人心神剧震。
一条条纤细的、半透明的“管道”从虚无中延伸出来，插入工厂的各个接收口。每一条管道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一个……世界。
他们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世界：有的还在蛮荒时代，恐龙般的巨兽在原始丛林中厮杀；有的已经进入蒸汽朋克般的机械文明，齿轮城市喷吐着浓烟；有的则闪耀着纯净的魔法光辉，精灵与巨龙共舞；甚至还有完全由数据流构成的虚拟世界，数字生命在其中生灭……
所有这些世界的地脉深处，或者能量核心处，都被这种管道刺入，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最精纯的本源力量，汇入工厂，转化为培养那些容器的琥珀色液体。
这是跨维度的掠夺。是体系化的、工业化的文明收割。
景象继续深入。他们看到了“成品区”。
那里悬浮着少数几个容器。它们胸口的光团格外明亮、稳定，形态也最接近完美——几乎都是类人形态，俊美、强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其中一个，赫然与杨戬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空洞，额间没有天眼，只有一枚复杂的、不断运算的符文。
在这个“杨戬”容器的培养皿下方，贴着一个标签，用高维语书写，但含义直接烙印进观看者的意识：
“命源载体-原型机XVII号（遗失）”
“状态：失控活化，疑似与原生界域碎片种子融合”
“威胁等级：提升至“侵蚀级””
“处理建议：优先回收，可用于测试新型“界域穿刺舰”适应性”
紧接着，景象切换到了“监控中心”。
无数悬浮的光屏上，跳动着各个被连接世界的实时数据：能量抽取速率、文明稳定指数、熵增曲线、以及……“回收倒计时”。每个世界旁都有一个冰冷的数字在跳动，有的还剩数万年，有的只剩几百年，有的……比如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旁边的数字是鲜红的、不断闪烁的：
“37:22:11”
不是三十六个时辰，是三十七个时辰多一点点——时间的计算标准不同。而这个倒计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因检测到“侵蚀级变量”及“种子碎片聚合现象”，加速进程已启动。二级猎杀协议投放中。”
景象的最后，是一幅宏伟到令人窒息的蓝图。
蓝图展示了一个超巨型的、由无数世界残骸拼凑而成的“方舟”，方舟的核心动力炉位置，预留的正是那种完美命源容器的插槽。蓝图标题为：《终末移民计划：方舟点火协议》。
所有被连接、被抽取的世界，最终都会被抽干、崩解，其残骸和剩余能量用于建造这艘方舟。而方舟将搭载着筛选出的“优质文明样本”和高维存在本身，点燃以命源容器为“柴薪”的炉火，撕破当前维度的束缚，驶向更“富饶”、更“年轻”的维度海洋。
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连成为“样本”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被标记为“劣质燃料区”，注定在方舟点火前就被彻底榨干、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