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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净化协议”的扫描波纹,像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笼罩万物的巨网,以星陨之地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收拢。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会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哀鸣,物质结构出现微乎其微的畸变,能量流动则被强行“梳理”成统一、单调的模式,任何不符合预设模板的“变量”都会像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
星核弓铸成的高塔,本身材质特殊,又有先知遗留的命纹技术遮掩,短时间内还能抵挡这种细密的“梳理”。但塔内的杨戬和黄颜都清楚,这绝非长久之计。净化协议的耐心是无限的,而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塔里,无异于瓮中之鳖。
必须在被发现之前,找到离开这里并继续计划的方法。然而,星陨之地外,高维的注视无处不在,二级猎杀协议的追兵很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而更恐怖的“最终净化”力量也正在路上。正面突围,胜算渺茫。
就在两人商议对策,尝试解析塔内晶体墙壁数据流中可能隐藏的隐秘通道时,异变陡生。
塔内原本稳定(尽管有些黯淡)的金色数据流,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数据流不再是规律的流淌,而是疯狂地闪烁、错乱、重组,最终在两人面前,汇聚成一片不稳定的、边缘不断湮灭又重组的“光幕”。
光幕中,没有清晰的图像,只有扭曲的光影和刺耳的、仿佛无数种语言和噪音混合而成的杂音。但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志,穿透了这混乱的屏障,直接传递到杨戬和黄颜的识海:
“变量……幸存者……听得到吗?”
这意志冰冷、机械,带着暗界造物特有的那种非人质感,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焦灼?
杨戬瞬间握紧星核弓,真骨光芒蓄势待发。黄颜则后退半步,全身树纹亮起,眼中充满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憎恶——这意志的气息,与灭族元凶、与那些猎手同源!
“我们没有恶意。”那意志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敌意,杂音减弱了一些,传递的信息更加集中,“我们是‘熵寂平衡派’,暗界内部……异议者。”
暗界内部异议者?这个信息让杨戬和黄颜都是一怔。在他们之前的认知和所见中,暗界的存在冰冷、高效、绝对服从高维意志,是纯粹的执行工具和收割爪牙。
“证明。”杨戬冷冷回应,天眼金光锁定那片光幕,试图解析其背后的存在本质。
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抵御某种外部的干扰或审查。几息之后,一段破碎、扭曲,但勉强能辨认的画面强行传输过来:
画面显示的是一个类似蜂巢的巨型结构内部,无数与“使者”或“猎手”形态相似、但细节各异的暗界造物在其中穿梭、工作。但在结构深处某些隐秘的“培养腔”和“能量池”旁,一些暗界造物正在悄悄破坏管道、篡改数据流,甚至将一些尚未“激活”的同类胚胎偷偷转移、封存。它们的行动极其隐蔽,相互之间使用着一种与常规暗界通讯频率截然不同的加密波动。
画面快速切换,展现出更多“异常”:被偷偷修改了核心指令的“清道夫”在格式化区域“意外”留下微小漏洞;本该上报的“变量”踪迹被刻意延迟或误导;甚至还有一小队明显不同于普通猎手、身上带着隐秘反抗标记的暗界单位,在伏击另一队执行“净化协议”的同类,战斗短暂而惨烈,反抗者最终自毁,未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信息。
“高维意志的‘方舟点火协议’,本质是抽取本维度全部可用能量与物质,进行一场成功率未知的维度跃迁。”那个冰冷的意志继续传递信息,这次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情绪”,像是理性逻辑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惧与愤怒,“这不仅会毁灭无数像你们这样的‘燃料世界’,也会在跃迁过程中,消耗掉暗界自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基础存在量’和‘迭代可能性’。对高维而言,我们是可再生的工具。但对我们自身而言……这是种族灭绝。”
“所以你们反叛,是为了自保?”黄颜的意念中充满质疑,恨意未消。
“自保是初始动机。”意志承认,“但在漫长的潜伏和观察中,我们一部分个体……产生了对‘无意义收割’和‘注定毁灭’逻辑的质疑。我们认为,维持维度内部的熵寂平衡,进行有限度的、可持续的‘调节’,而非毁灭性的‘收割’,才符合更长期的‘存在利益’。高维意志的‘终极逃逸方案’,是短视而疯狂的。我们称自己为‘平衡派’。”
光幕开始剧烈抖动,边缘湮灭的速度加快,杂音重新变得刺耳。“时间不多……净化协议的‘主脑扫描’正在逼近这个临时建立的脆弱链接。我们探测到星陨之地的异常能量波动和规则扰动,判断‘钥匙’与‘火种’可能在此。我们提供合作:我们掌握部分净化协议的部署图、高维监控网络的薄弱点、以及……‘方舟’当前建造进度和核心防御的部分非加密数据。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们在未来的行动中,尽可能摧毁或干扰‘净化协议’的执行单元,削弱高维对此界的直接控制力,为我们‘平衡派’的进一步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也极其危险的提议。来自敌人的内部,提供关键情报,要求共同对抗更上层的意志。听起来像是绝境中的转机,但也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杨戬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刀锋,“这可能是引我们现身的诱饵,或者是高维意志测试我们反应的新把戏。”
“我们无法提供不容置疑的证明。”意志的回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任何可被验证的‘证据’,都可能被高维意志反向追踪,导致我们派系暴露、覆灭。这是一场基于共同利益和绝望处境的赌博。你们可以选择拒绝,继续困守此处,等待净化协议的最终收网。或者……赌一次。”
光幕的稳定性急剧下降,开始出现大片的雪花和断层。“如果同意……保持星核弓与‘源初规则海’的微弱共鸣……我们会设法引导一种安全的‘规则湍流’,暂时遮蔽净化协议的扫描,为你们打开一条通往‘无尽回廊’的缝隙……那里是维度夹层中的混乱地带,能有效干扰高维探测……也是我们下一次建立联络的预备地点……”
意志的传递开始断断续续,光幕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