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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的身体微微一僵。
黄颜感觉到了，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你身边那么多人，敬你的，怕你的，追随你的，仰望你的。但真正懂你的，没几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知道。因为我也是那样。”
星空中安静了很久。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消失在视野尽头。
杨戬忽然开口：“你不是。”
黄颜一愣：“什么？”
“你不是‘那样’。”杨戬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动作笨拙，却很温柔，“你是不同的。”
黄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黄颜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最密集的星域。那里是星河联盟的核心区域，无数文明在那里繁衍生息，无数生命在那里日夜忙碌。
“杨戬。”
“嗯？”
“你说，这片星河，能和平多久？”
杨戬沉默。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神秘来客，想起他消失前说的那些话，想起监测网络边缘那圈若有若无的涟漪。他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他如实说。
黄颜点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她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的目光只能看着自己。
“不管多久，”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都会和你一起守。”
杨戬看着她。
星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变得无比深邃，又无比明亮。他见过她战斗时的眼神，锋利如刀；见过她悲伤时的眼神，隐忍如冰；见过她喜悦时的眼神，温暖如火。但此刻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那里面有承诺，有决心，有爱，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你信吗？”她问。
杨戬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我信。”
两个字，很轻。
但在真空中，在这片无边的星河里，这两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黄颜笑了。
那笑容比星光更灿烂。
她踮起脚——虽然在这片虚空中根本没有“脚”的概念——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后退半步，张开双臂，在星空中缓缓旋转。
“杨戬！”她大声喊，“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通过命纹的共振，在这片虚空中回荡：
“我，黄颜，以命纹师最后传承者的名义，在此立誓——”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守护这片星河！”
“直到我的命纹熄灭，直到我的生命终结！”
“此誓——”
“永世不悔！”
最后四个字在星空中回荡，震得远处几颗小行星上的监测节点都闪烁了一下。
杨戬站在原地——悬停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那么小，又那么大。小到可以被一只手揽入怀中，大到可以撑起一整片天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桃山底下，他从那条缝隙里看到的那颗星。
那颗星很小，很暗，总是快要熄灭的样子。但它一直在那，每晚都在。
就像此刻的她。
杨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一定能看出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藏了十几万年的、从未对人展露过的东西。
他向她伸出手。
“过来。”
黄颜停下旋转，笑着飘回他身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走。”他说。
“去哪？”
“随便。”杨戬握紧她的手，“你想看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黄颜的眼睛亮了。
她拉着他的手，朝着那片最密集的星域飞去。星光从他们身侧掠过，一颗又一颗，一片又一片，像无数见证者，目送着这两个身影，在无边的宇宙中，越走越远。
远处，一艘巡逻的联盟小型舰艇正好经过。
舰桥上的年轻舰长揉了揉眼睛，盯着雷达上那两个快速移动的光点，又看了看光学成像仪上模糊的身影，嘴巴张得老大。
“舰、舰长？”旁边的副官结结巴巴地问，“那是……那是……”
年轻舰长沉默了两秒，然后啪地按下通讯屏蔽键，转身对全舰吼道：“都给我转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啊？”
“啊什么啊！转向！去三号区域巡航！现在！立刻！”
舰艇灰溜溜地转向，朝着相反方向驶去。
而在那片无边的星空中，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星海深处，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笑声，在真空中轻轻回荡。
远处，曙光星依然在缓缓旋转。
命源监测网络依然在默默运转。
封存在遗迹深处的星核弓，依然在沉睡。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又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