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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坐标在混沌虚空的极深处，距离曙光星的距离需要用“光年”而非“里”来计算。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星云，甚至连空间裂缝都极其稀少——一片被三界遗忘的、纯粹的虚无。如果不是杨莲花梦中的记忆碎片提供了精确的空间坐标，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片虚空中找到任何东西，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哪吒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他站在风火轮上，赤金色与青色交织的火焰在虚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杨莲花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她的白衣在虚空中飘动，长发如同墨色的瀑布在身后流淌，眉心处的莲花印记散发着微弱的青光，正在以某种特定的频率跳动——那个频率与这片虚空深处残留的某种波动完全同步。
“就在这里，”杨莲花轻声说，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通过两人相连的命火，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哪吒的意识中，“我能感觉到……
哪吒低头看向脚下的虚空。肉眼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陆地，没有水，没有空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但他的命火告诉他，杨莲花说得对。在那片虚无的深处，在那片连时间都几乎停止流动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他收拢风火轮，带着杨莲花向那片虚无的深处坠落。下落的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久到连方向感都开始模糊。如果不是两人命火之间的连接，哪吒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在无尽的下坠中迷失。
然后，他的脚下触到了地面。
不是岩石，不是泥土，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物质——冰冷、光滑、透明，如同凝固的时光。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透明平面上，平面的下方隐约能看到某种结构的轮廓，像是建筑的屋顶，又像是某种巨大的容器的盖子。
杨莲花蹲下身，手掌按在透明的平面上。她眉心处的莲花印记猛然亮起，青色的光芒透过透明平面直直地照向下方，将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轮廓照亮。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用透明材质建造的、完整无缺的城市。街道、广场、建筑、神殿……一切都在那里，完好无损，仿佛只是暂时被冻结在了时间之中。城市中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像是一座被所有人同时抛弃了的城市。
“这是……”哪吒的声音在虚空中显得格外空洞，“轮回神族的城市？”
杨莲花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市最中心处的一座建筑——那是一座巨大的莲花形建筑，花瓣层层叠叠，共有十二层，每一层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杨莲花眉心处的莲花印记上的纹路完全一致，不是模仿，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记忆。那些沉睡在她命火最深处的记忆，在看到这座城市的瞬间开始苏醒。不是噩梦中的惨烈画面，而是一些更加平凡、更加温暖的画面——有人在街道上行走，有人在广场上交谈，有孩子在建筑之间追逐嬉戏。那些画面模糊而破碎，像是被摔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但拼在一起却能看到一个完整的世界的轮廓。
“这是我家，”杨莲花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穿越了亿万年的悲伤，“我曾经……住在这里。”
哪吒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她的命火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苏醒，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这个过程无法阻止，也不应该阻止——这是她找回自我的唯一途径。
“下去看看，”哪吒说，风火轮重新燃起，火焰的赤金色在透明平面上映出一圈温暖的光晕，“我陪着你。”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命火，赤金色与青色的火焰交织成一道光束，直直地射向脚下的透明平面。光束接触平面的瞬间，那些沉睡的符文猛然亮起——不是被激活，而是被唤醒。整座城市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苏醒，街道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建筑的墙壁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莲花形建筑的十二层花瓣同时绽放，将整个虚空照得如同白昼。
透明平面在这一刻消失了，或者说，它不再是透明的——它变成了一道门。一道通往那座沉睡城市的大门。
哪吒带着杨莲花穿过那道门，落入了城市的一条街道上。脚踏实地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脚下的路面不是冰冷的石材，而是温暖的、有弹性的，像是踩在了活物的皮肤上。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路面上，命火的力量顺着掌心渗入路面之下，反馈回的信息让他心头一震。
这座城市是活的。
不是比喻，不是形容，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活着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块砖石，都是由轮回神族的命火凝聚而成的。亿万年前，当轮回神族被天道抹除的时候，这座城市没有消失，而是进入了最深层的休眠状态，将自己封存在了混沌虚空的缝隙之中，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而此刻，主人回来了。
杨莲花的脚触碰到路面的瞬间，整座城市都开始颤抖。不是崩塌的颤抖，而是欢呼的颤抖——像是一只沉睡亿万年的巨兽，终于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欣喜若狂地想要苏醒。街道上的符文如同潮水般亮起，从杨莲花的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蔓延过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面墙壁，最终汇聚到城市中心的那座莲花形建筑上。
莲花形建筑的十二层花瓣全部绽放，花心处升起一道青色的光柱，光柱直冲虚空深处，将整片混沌虚空都染成了青色的海洋。
杨莲花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这一切，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记得这些街道的名字，不记得这些建筑的功能，不记得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人的面孔——但她的命火记得。她的命火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都承载着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这里是轮回神族的主城，”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历经亿万年的沧桑。
哪吒转身，看到灵珠正站在街道的入口处，暗红色的命火在他周身流转，与这座城市青色的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脸色苍白，眼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极其强烈的情绪。
“你跟踪我们？”孙悟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金箍棒已经握在了手中。
灵珠没有理会孙悟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杨莲花身上，落在她眉心的莲花印记上，落在她周身流转的青色火焰上。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痴迷，有痛苦，有嫉妒，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我没有跟踪你们，”灵珠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里等了亿万年。这是轮回神族的主城，也是我的诞生地。我就是在这里……从那个被牺牲的族长的命火碎片中分裂出来的。”
他迈步走向杨莲花，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路面，而是亿万年的时光。
“你知道这座城市的名字吗？”他问杨莲花，“你知道这些街道的名字吗？你知道那座莲花形建筑里面有什么吗？你不知道。因为你的记忆被清空了。但我记得。亿万年了，我什么都忘记了，但这座城市的一切……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杨莲花面前停下脚步，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眉心的莲花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