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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行星没有名字。它在联盟的星图上的编号是XV-332,是一颗被标注为“无探索价值”的荒芜星球——没有大气层,没有液态水,没有生命迹象,甚至连矿产资源都极其贫瘠。但杨莲花的记忆碎片中出现了这颗行星的坐标,于是他们就来了。
事实证明,联盟的评估没有错。这颗星球确实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东西:黄昏。
这里的黄昏是三界中最壮丽的景象。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天地异象,而是因为这颗星球环绕着两颗恒星运行。一颗是炽热的橙红色巨星,体积庞大,光线温暖而柔和;另一颗是冷冽的蓝白色矮星,体积小得多,但光芒刺目而锐利。两颗恒星以完全不同的轨迹在天空中运行,每天黄昏时分,它们会同时沉入地平线,橙红与蓝白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紫金色。
哪吒坐在悬崖边,双腿悬在万丈深渊之上,风火轮收在脚边,只剩下两簇微弱的火苗在靴底明灭不定。他的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两颗正在缓缓下沉的恒星,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橙红与蓝白交织的光芒。
杨莲花坐在他身边,距离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她的白衣在黄昏的风中轻轻飘动,长发被风吹起,发梢扫过哪吒的手臂,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不像哪吒那样仰头看天,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一道道微弱的光芒,那是星球深处某种矿物质的磷光。
“这里什么都没有,”杨莲花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悬崖上显得格外清晰,“我的记忆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地方?”
哪吒没有回答。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归墟出发之后,他们按照杨莲花梦中的记忆碎片,先后探访了三个坐标。第一个是归墟——轮回神族的主城,那里有十二长老的雕像和族长的化道高台。第二个是混沌虚空中的一片星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飘浮在虚空中的、已经风化了亿万年的石碑碎片,碎片上刻着“轮回神族”四个字,那是他们在被天道抹除之前,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块墓碑。
而第三个就是这里。一颗什么都没有的荒芜行星。
“也许不是什么都没有,”哪吒终于开口,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脚下的深渊中,“也许这里曾经有过什么,只是被抹除了。就像轮回神族的其他一切一样。”
杨莲花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被抹除的,”她说,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确定,“我能感觉到,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东西。不是被摧毁了,不是被藏起来了,而是……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但我的记忆告诉我,这个地方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眉心的莲花印记上,闭上眼睛。青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渗出,在她的指尖流转,形成一朵微型的莲花。那朵莲花在她的掌心中缓缓旋转,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每展开一片,就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记忆碎片从她的命火中浮出,如同深海中升起的泡沫,在接触到意识的表面时破裂,化作转瞬即逝的画面。
哪吒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扰。他能感觉到她的命火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节奏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小段记忆从沉睡中苏醒,融入她的意识。这个过程急不得,也不能急——记忆的苏醒就像花开,只能等待,无法催促。
杨莲花睁开眼睛,掌心的莲花消散在风中。
“我看到了一个人,”她说,目光望向远处的地平线,那里两颗恒星已经有一半沉入了地面以下,橙红色的光芒将她的侧脸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一个男人。他坐在这里,就像我们现在这样,看着两颗太阳落下去。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人,但那个人的脸我看不清。我只能看到……他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她转头看向哪吒,青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面容。
“那个男人的背影,很像你。”
哪吒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是谁,不知道杨莲花的记忆为什么会把这个场景与他联系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杨莲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是在表达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感。
两颗恒星继续下沉。橙红色的巨星先一步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空中的暖色调瞬间消退了大半,只剩下蓝白色的矮星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冷冽的光芒。但矮星也撑不了多久,它的边缘已经开始与地平线接触,光芒从圆形变成了半圆形,又从半圆形变成了一弯细窄的月牙。
当最后一缕蓝白色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的瞬间,整片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不是黑夜的那种暗,而是一种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深沉的紫蓝色。在这种光线下,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柔和,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轮廓,近处的岩石失去了棱角,就连风都变得安静了。
杨莲花在这时动了。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哪吒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几乎不会察觉。她微微侧过身,凑近哪吒的脸颊,然后——她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轻得像是一缕风吹过指尖。如果不是命火的共鸣让哪吒清晰地感知到了她嘴唇的温度和触感,他几乎要怀疑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但这不是幻觉。因为他的命火在那一刻猛然跳动了一下,赤金色的火焰与青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疯狂地交织,像是两颗心脏同时跳到了嗓子眼。
杨莲花缩回去,低下头,双手绞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绞着白衣的衣角。紫蓝色的暮光照在她的脸上,哪吒能看到她的脸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淡淡的粉红到深沉的绯红,像是眉心的莲花印记开到了脸上。
“这是感谢,对吗?”杨莲花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和困惑,“你帮了我那么多,背我走路,陪我去那些地方,让我握着你的手……我应该在感谢你的时候做这个,对吗?我在记忆碎片里看到过,两个人互相感谢的时候,会做这个。”
哪吒愣住了。
他坐在悬崖边,看着杨莲花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紫蓝色暮光中投下的阴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命火在体内翻涌如同海啸,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像是一尊被突然冻住的雕像。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那不是感谢。”
杨莲花抬起头,青色的瞳孔中满是困惑。
“那是什么?”
哪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解释“吻”的含义。她连自己的身世都不记得,连轮回神族的历史都不记得,连那些在梦中反复出现的惨烈画面都只能被动地承受——她又怎么可能理解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动,什么是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无法言说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