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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门开着，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我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
如果只是粗略的扫视一眼——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趴在桌上看手机，和每天早上的光景没什么区别，但是肯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跨进教室的时候，有几道视线扫了过来。很快，说是不经意的一瞥，但又觉得停留得有些太久了。
我低着头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余光里看见有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没从我身上移开的视线让我意识到些话和我有关。
有人在看我，盯着看，带着某种我分辨不出的意味，但我并不是什么值得仔细打量的人，就连小唯也投过来了……可怜我？的目光……是我的错觉吗……到底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正在说话，其中一个看见我看过去，飞快地转回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书包放下来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发抖。
然后，我看见了。
桌子上躺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
躺在课桌正中央，白色的，折了两折，边角压得很平整，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的。
我站在原地，书包还挂在肩上，因为抓着背带的手过于用力而导致肩膀一阵疼痛手也有些发麻。
没有人会往我桌上放东西。没有人会给我写信。没有人会——没有人有理由——除非是……
我伸手去拿，碰到纸面的时候缩了一下，手指不太听使唤。
折痕很硬，要用力才能展开，纸面很光滑，是那种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边缘有一点点毛边。
上面的字是用红色水笔写的，光是颜色上就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恐吓意味，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写得为了不让人认出来，每一笔都压得很重，有些笔画洇开了，在纸面上晕成小小的墨团。
“如果你敢乱说些不该说的话，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没有署名，也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任何能证明是谁写的、写给谁的标记。
但它在我桌上，几乎不需要任何的思考，我就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
有人在笑，笑得很开心，那种什么烦恼都没有的、属于普通早晨的笑声。
我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又颤悠悠地展开再看了一眼，最后手忙脚乱地塞进了抽屉里，也许我应该马上把它丢掉才对，但是……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林同学。”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抬起头，看见昨天那个男生站在桌边。
“昨天——”
他开口的时候，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那个水桶，你怎么没拿回教室？”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水桶，走廊，打翻的水，脏水漫过鞋底的感觉……更加清晰地翻涌上来，冰凉冰凉的，还有黑木同学的声音——
“快滚吧。”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脑子里就浑浑噩噩的，水桶扔在走廊上，抹布搭在窗台，教室门有没有锁也不记得了。
那些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完。
“我……忘记了……”
“下次记得拿回来啊，被老师发现又要说我们班值日不认真了。”
“咚！”
饮料被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小唯站在桌边，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别把责任全都推到优希身上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干脆，那个男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值日也有你的一份吧，就算是请别人帮忙，也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我说了下次轮到她的时候会帮忙的……”
那个男生挠了挠后脑勺，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往我桌上一放。
“这个……先给你了。”
巧克力是普通的牌子，包装纸有点皱，说不定在口袋里揣了好几天了。
“嗯……”
那个男生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小唯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这个是给你的，谢谢你昨天帮我值日。”
小唯把饮料往我这边推了推，虽然感觉喉咙有些干痛，但是现在的我一点想喝的胃口都没有。
“你没事吧，优希……那个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我的手还放在抽屉里，把那张纸捏得更紧了。
“那个……你也看到了？”
“嗯，早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放在你桌上，很显眼……优希，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个位置开口。
“不想说就算了。”
小唯打断了我，她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种平静让我更不安了——像是完全不认识的某个人正坐在这里。
“但是那个东西——”
她的目光又往桌面下方飘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小唯沉默了一会儿，把垂到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借此思考什么。
“我之前前也收到过这种东西。”
“国一的时候，刚开学没多久。有个人在我的鞋柜里塞了纸条，说‘你很喜欢出风头吗’什么的。”
“你是怎么做的？”
“什么都没做。”
她耸了耸肩。
“没有告诉老师，没有告诉家长，也没有去找那个人对质。”
“后来呢？”
“后来……什么也没发生，那种家伙，你就告诉老师也没有用的。他们绝对会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继续找你的麻烦，所以还不如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某种更复杂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优希，你昨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团东西又堵上来了。
“我……”
“算了，不用告诉我。”
她很快又说，像是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反正……上面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嘛。只要不乱说就好了。”
——不要说出来。
“可是……”
“可是什么？”
她歪着头看我，表情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小唯，那种带着一点不明显的不耐烦、觉得我太麻烦了的表情。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