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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带着水汽的蓝。
刘一菲醒了。
她不是被鸡叫醒的，也不是被窗外麻雀吵醒的，是那种心里装着事、睡不踏实的、很早就自已睁开了眼。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能模糊看见房梁的轮廓。她盯着那根黑漆漆的木头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昨晚最后看到的那个词条——#杨密 晴川#。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硬板床硌得她肩胛骨有点疼。她又翻回来，平躺着，眼睛望着同样黑黢黢的屋顶。昨晚那种和朋友欢聚、被陈浪的淡定安抚下去的、微妙的在意，在清晨最寂静的时刻，又悄悄从心底某个角落爬了出来，带着点凉意。
《宫》……晴川……杨密。
她知道这部剧，同题材，甚至差不多同期筹备。 只是她的那部先播完了，而《宫》昨晚才开播。看那热搜的势头，和后面跟着的“新剧热播”标签，似乎……很火？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像小时候考试，自已交卷后，看到旁边成绩一直不错的同学还在奋笔疾书，虽然明知自已答得还行，但总忍不住会想，对方会不会答得更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把这点莫名的焦躁压下去。 没什么好比的，她对自已说，戏都拍完了，播完了，观众喜欢就好。
可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如果……观众更喜欢她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不想了，起床。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换好衣服，拉开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院子里静悄悄的，导演组的人都还没起，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
她走到井边，压了桶水，用凉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她抬起头，看着水缸里自已微微晃动的倒影，素净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点心事。
“起这么早？”
陈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刘一菲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瓢差点掉进缸里。 她转过身，看见陈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就站在他屋门口，身上还是那身标志性的大裤衩，头发有点乱，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人已经站那儿了。
“你、你怎么也起了？”刘一菲有点结巴，莫名有种心事被撞破的慌乱。
陈浪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渴了，找水喝。” 他说着，慢悠悠晃过来，很自然地从刘一菲手里拿过水瓢，从缸里舀了半瓢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在晨光里划出清晰的线条。
喝完，他把水瓢放回缸边，抹了把嘴，这才看向刘一菲，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失眠？”
刘一菲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否认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上的小石子，小声“嗯”了一下。
“因为昨晚那个热搜？”陈浪问得很直接。
刘一菲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知道了？他看见她看手机了？还是……他也关注了？
陈浪看她那副惊讶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带着点“我就知道”意味的笑。“你昨晚表情不对。”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原来他看见了。 刘一菲心里那点慌乱反而平静了些。她抿了抿嘴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浪也没再问，转身走到葡萄架下，在他的藤椅上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小马扎，示意她过去。
刘一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陈浪不知从哪儿摸出他那把蒲扇，没扇自已，反而对着刘一菲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出的风带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很淡，但莫名让人安心。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然后被染上淡淡的橘红。院子里的景物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
直到导演组的人陆续起床，开始忙碌地架设机器，准备新一天的拍摄，陈浪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手机带了么。”
刘一菲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陈浪接过，熟练地解锁——密码是她的生日，他不知什么时候知道的，也没问过她。他点开微博，热搜榜已经刷新了。
#杨密晴川# 依然高高挂在榜首，后面跟了个红色的“爆”字。 等一系列相关话题。点进#杨密晴川#的主话题，里面热闹非凡，剧照、动图、剪辑视频、粉丝狂欢、媒体通稿……铺天盖地，几乎全是好评。
“造型好灵啊！密密的晴川太有灵气了！”
“剧情好甜！八阿哥好帅！”
“不愧是于妈，这剧追定了！”
“穿越剧还能这么拍？爱了爱了！”
陈浪面无表情地往下划拉着，刘一菲就坐在他旁边，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看着屏幕。 每一条夸赞，每一条兴奋的评论，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她知道不该比较，也知道观众喜欢很正常，但……就是控制不住心里那股酸涩和隐隐的焦虑。 她的那部剧播出时，虽然也火，但似乎没有这样“爆”的声势？营销好像也没这么猛？
陈浪又往下划了划，然后手指停住了。
刘一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条刚发没多久、但已经有不少转发和评论的营销号博文。 标题起得很有煽动性——
「同样是穿越剧女主角，你更爱刘一菲的若曦，还是杨密的晴川？」
博文里放了两张剧照对比，一张是她《步步惊心》里若曦的清宫造型，一张是杨密《宫》里晴川的造型。的设定、人设、播出效果，最后还搞了个投票。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若曦是白月光！刘一菲演技绝了好吗！”
“晴川更灵动可爱啊！杨密演得超级有灵气！若曦太苦了，看着累。”
“刘一菲的若曦更有深度，把那种身不由已的无奈演活了。晴川就是傻白甜恋爱脑。”
“楼上踩一捧一有意思？两个姐姐都很好！都是美女！”
“抱走我们密密不比较！晴川独美！”
“若曦才是穿越剧女主天花板！刘一菲yyds！”
“笑死，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神仙姐姐比了？”
“某家粉丝脸真大，剧刚播就急着登基了？”
评论迅速分成了几派，有各自安好的，有理性比较的，但更多的是粉丝之间带着火药味的争执，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字里行间的火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刘一菲的脸色慢慢白了。 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比较，拉踩，粉丝互撕……这些她入行以来就不断经历，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无力，觉得心烦，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害怕被比下去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