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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刘一菲脸上，她指尖悬在那条短信上方，心跳莫名有点快。
小院里晨间的轻松欢笑似乎还在空气里飘着，导演和唐糖她们还在回味刚才那些“甜蜜爆料”，陈浪也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可刘一菲盯着屏幕上“妈妈”那两个字，还有后面那截没显示全的内容，刚才那股暖洋洋的劲儿瞬间凉了半截，手指头有点发僵。
撒？妈妈看到节目了？看到哪了？是昨晚陈浪那个大嘴巴把她老底掀翻的“社死”现场，还是刚才她“反击”时说的那些话？ 妈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太不注意形象了？会不会对陈浪更不满意了？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陈浪。 陈浪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好像在问“咋了”。
刘一菲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指尖落下，点开了那条完整的短信。
【我看到节目了，你们俩……相处得倒是挺有意思。菲菲，你那些小习惯，妈妈都不知道。陈浪那孩子……看着是懒了点，倒是个有心的。 注意身体，别太累。】
短信内容不长，字里行间没有预想中的责备或不满，反而透着一种……刘一菲有点形容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像是惊讶，又像是有点无奈，最后那句“注意身体”又带着惯常的关心。
她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心里那股提着的劲儿，才慢慢、慢慢地松了下来，但随之涌上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滋味。 妈妈说她那些小习惯她都不知道……是啊，在妈妈面前，她永远是那个要注意坐姿、要注意谈吐、要时刻保持优雅得体的“茜茜”，是“神仙姐姐”，而不是会喝AD钙奶、会抠脚趾头、会大笑到露出牙花子的刘一菲。
“怎么了？”陈浪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
刘一菲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有点闷：“我妈……发来的。”
陈浪扫了一眼短信内容，脸上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还是那副调调：“哦，阿姨看了啊。反应……还行？”
“她说我们‘相处得挺有意思’，”刘一菲重复着短信里的话，心里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还说……你是个有心的。” 她抬眼瞅着陈浪，“我妈居然夸你了？”
陈浪扯了扯嘴角，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阿姨眼光一直不错。”
“啧，”刘一菲被他这不要脸的话给逗得那点复杂情绪散了些，忍不住白他一眼，“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我妈这口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哪儿怪了？”唐糖好奇地凑过来，想看又不敢太明显，“阿姨说啥了？批评你们了？”
刘一菲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没批评。 就是……感觉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
她没说出口的是，妈妈这话里，有种终于放下什么、又不得不承认点什么的别扭感。 像是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风筝线，忽然松了松，看着风筝飞远了点，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发现天空挺蓝，风筝飞得也挺稳。
“哎呀，没批评就是好事啊！”舒唱松了口气，笑起来，“说明阿姨接受能力很强嘛，看了节目觉得你们这样挺好，多真实啊！”
导演也在旁边点头：“对对对，一菲，这说明咱们节目展现的就是最真实的生活状态，连阿姨都认可了，这是好事！”
刘一菲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心里却还在琢磨妈妈那条短信。妈妈此刻，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的自已呢？
时间稍稍往回拨一点，就在刘一菲对着手机愣神的时候，北京，某高档小区的一间大平层里。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昏黄。 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亮着，正在播放《我们的美好时光》最新一期。电视声音开得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小丽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里。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手里握着的遥控器，手指无意识地在按键边缘摩挲。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复杂到难以用一两个词概括。
屏幕里，正是昨晚“真心话夜谈”的高潮部分。 陈浪坐在那儿，用他那张能把死人气活的嘴，慢条斯理却又精准无比地“揭露”着自家女儿私下那些“见不得人”的小习惯——爱喝AD钙奶，大笑会露牙花子，看入迷了爱抠脚……
刘小丽的眉头，在看到这一段时，是紧紧皱起来的。 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这孩子！ 她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责怪，是对女儿“不懂事”“不注意形象”的不赞同。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她太清楚一个完美的形象对女演员有多重要了，尤其是菲菲这样起点高、被称作“神仙姐姐”的。怎么能把这些……这些不雅的习惯，就这么摊在镜头前呢？还让陈浪那小子给说出来了！这以后还怎么维持形象？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拿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这么由着陈浪胡闹。 但手指刚碰到手机边缘，又停住了。
因为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她看到女儿被陈浪气得跳脚，追着他打，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那样子，半点没有平时镜头前或在她面前时刻意保持的优雅端庄，反而像个被惹急了、会生气会委屈会张牙舞爪的……普通小姑娘。
刘小丽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菲菲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生气了会跺脚，高兴了会咧开嘴毫无形象地大笑，吃到喜欢的东西会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要求女儿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笑不露齿，言谈得体，要永远保持美丽和优雅的呢？
好像是从她决定让女儿进这个圈子开始，不，甚至更早，从她独自带着女儿，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不想让任何人看轻她们开始。 她把女儿保护得很好，也塑造得很完美，可似乎也无形中，把那个会哭会闹、会有小毛病、会放肆开心的“菲菲”，给一点点藏了起来，罩上了一个名为“刘一菲”的完美壳子。
电视里，唐糖和舒唱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导演也忍俊不禁。 而她的女儿，在最初的羞愤之后，似乎也被那种气氛感染，那点气恼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最后甚至自已也破涕为笑，虽然还在瞪陈浪，但眼里已经没有真正的怒火了。
刘小丽看着女儿那双在镜头下依然明亮，却盛满了鲜活生动情绪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很久没在女儿身上看到过的……松弛和真实。 不是面对媒体时礼貌的微笑，不是拍戏时投入的角色状态，就是最本真的，因为被戳破小秘密而羞恼，因为朋友大笑而无奈，因为身处一个放松环境而不自觉流露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