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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数鸡。”
刘一菲看着陈浪回复的这三个字，没绷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心里那点因为独自在陌生环境而生的不安和烦躁，好像真就被这几个字冲散了不少。她甚至能脑补出陈浪在那边打下这三个字时，那副理所当然、一本正经的咸鱼样子。
明明是很冷的笑话，从他那儿说出来，就莫名带着点奇特的安抚效果。
她侧躺在有点硬的木板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打字。
刘一菲：「数了，鸡说它也睡不着，想听故事。（委屈巴巴）」
发完这条，她自已都有点想笑。她什么时候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了？还“委屈巴巴”，跟陈浪待久了，脸皮好像都变厚了。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又觉得自已有点幼稚。陈浪那种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的性子，能给她讲什么故事？怕不是回个“哦”或者“那让它数猪”。
没想到，这次陈浪回得挺快。
陈浪：「哦。」
刘一菲：“……” 看吧，她就知道。
但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陈浪：「那你等会儿。」
等会儿？等什么？
刘一菲正疑惑着，手机屏幕忽然一变，陈浪那边发来了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
语音？ 刘一菲愣了一下，随即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按下了接听键，还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她小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杂音，然后才是陈浪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带着点懒散困意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不是要听故事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一菲抿了抿唇，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耳朵，声音闷闷的：“嗯……你讲。”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和期待偷偷冒泡。能让这条懒出天际的咸鱼主动发起语音“讲故事”，她刘一菲也算本事不小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或者……单纯是在想现编个什么。
然后，陈浪那没什么起伏、甚至因为困意有点含糊的嗓音，开始不紧不慢地响起。
“从前，有一条咸鱼。”
第一句就让刘一菲差点又笑出声。 咸鱼的故事？还真是他的风格。
“这条咸鱼吧，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着，晒晒太阳，吹吹风，啥也不干。”陈浪的语调很平，没什么讲故事该有的抑扬顿挫，但奇异地让人能听进去。
“但是吧，它待的地方不太平，老有人路过，看见它就手欠，想把它捞起来看看，或者戳两下。”陈浪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有时候是钓鱼的老头，有时候是赶海的小孩，有时候甚至是不长眼的海鸟。”
刘一菲听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条皱巴巴的咸鱼，被各种“魔爪”骚扰，生无可恋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咸鱼就烦啊，它就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呢？”陈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抱怨的情绪，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淡，“它试过装死，没用，人家戳得更起劲。试过挪地方，结果挪到哪儿都有人。有段时间，它都怀疑鱼生了，觉得是不是自已躺的姿势不对。”
“噗……”刘一菲赶紧捂住嘴，怕笑出声打断他。这描述，怎么越听越像某个人的自述？
“后来有一天，”陈浪的故事还在继续，语速依旧不急不缓，“它被一个浪头，冲到了一个特别偏僻的礁石缝里。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阳光只能照进去一点点，风也吹不太到，有点阴，还有点潮。”
刘一菲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然后呢？它就在那儿躺平了？”
“嗯。”陈浪应了一声，“它试了试，发现那儿虽然条件不咋地，但胜在安静，没人打扰。它就在那儿躺下了，一开始还不习惯，觉得没有太阳晒着不得劲。但躺了几天，它发现，没人戳，没人捞，能一觉睡到自然醒，也挺好。”
“它就在那儿一直躺着，躺了很久很久。”陈浪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潮起潮落，它就在那儿。天晴天阴，它还在那儿。慢慢的，它身上的盐分好像更入味了，躺得也越来越踏实了。”
刘一菲闭着眼睛，听着他没什么情感起伏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讲述，白天那些奔波的疲惫，还有独自在陌生环境的不安，都像潮水般慢慢退去。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眼皮也开始发沉。
“再后来呢？”她含糊地问，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再后来……”陈浪的声音透过听筒，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它就一直在那儿躺着，直到……嗯，变成了一条更合格的咸鱼干。”
最后这句，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刘一菲在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秒，模糊地想：这讲的是什么鬼故事……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她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握着手机的手松了力道，手机滑落到枕边，但语音通话还连着。
听筒里，隐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虫鸣混杂在一起。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刘一菲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和院子里隐约的鸡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已在哪里。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分开住，睡不着，发消息，数鸡，讲故事，咸鱼……
她侧过头，看见枕边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拿起来，按亮，发现和陈浪的语音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掉了，显示通话时长：47分18秒。
她居然就这么听着他那无聊的咸鱼故事，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刘一菲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有点好笑。她点开和陈浪的聊天框，想跟他说声早安，或者吐槽一下他的故事有多催眠。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一条消息上。
那是一条文字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3:14。
来自陈浪。
内容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加上一个句号。
【睡不着。想你。】
刘一菲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凌晨三点多……他还没睡？
他说……睡不着？
他说……想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瞬间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鼻尖也跟着有点发酸。
这个平时懒得要命、说话能气死人、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男人，在分开住的第一个晚上，凌晨三点多，给她发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标点符号都用得一板一眼。
可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跳加速，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