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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新年的阳光依旧慷慨，但已经不如正午时分那样炽烈直白，变成了斜斜的、带着点慵懒意味的暖黄光线，透过书房的窗户，在深色的实木书桌和散落的稿纸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暖气很足，屋里暖洋洋的，让人越发犯懒。
陈浪最终还是被刘一菲从院子里“请”了进来。他倒是没回卧室继续睡，而是转移阵地到了书房的老板椅上——一张符合人体工学、据说能有效支撑腰椎的高档椅子，但此刻被他坐出了瘫倒的效果。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背里，长腿随意地伸在书桌下，脚上还趿拉着那双棉拖鞋，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鼠标滚轮，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文档，标题赫然是“《伪装者》剧本（最终稿）”，但文档长度显示，似乎还缺了那么一截。
他表情是标准的“被迫营业”式生无可恋，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眼神涣散，显然心思并不在眼前的剧本上。浪浪趴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尾巴偶尔扫一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它的咸鱼主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刘一菲则搬了把椅子坐在书桌侧面，她没打扰陈浪，自已拿着本书在看，但目光时不时就飘向陈浪那边，又看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表情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嘴角噙着笑。
她知道，K姐的消息只是个前奏。以她对K姐和华艺那边效率的了解，正式的催稿电话，很快就会来。果然，就在她估算的时间点前后，陈浪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K姐”两个字，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书房里刻意维持的安静。
陈浪划拉鼠标的手顿住，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眉头蹙得更紧了，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麻烦来了”。他盯着那跳跃的名字和图标看了足足三秒，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是接还是不接。最终，在刘一菲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他还是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顺便点开了免提。
“喂，K姐。”他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K姐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语速比平时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一丝努力压制的火气：“陈浪！我的陈大编剧！新年好啊！休息够了吧？《伪装者》的剧本呢？！华艺那边今天上午又打电话来问了！制片主任就差直接飞北京来堵你家门了！说好的年底前交全稿，这都新年了！最后一部分呢？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动笔！”
连珠炮似的话砸过来，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刘一菲忍不住用手掩住嘴，肩膀轻轻耸动，憋笑憋得很辛苦。
陈浪等K姐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是那种能气死人的淡定：“还没写完。”
“还差多少？！”K姐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陈浪抬眼，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文档的进度条，又瞥了一眼旁边憋笑的刘一菲，才慢吞吞地回答：“差……最后一集吧。大概。”
“最后一集？！”K姐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最后一集你拖到现在？！陈浪，我不管你现在在干嘛，躺着也好，睡觉也好，立刻！马上！给我动笔！最迟……最迟后天，我要看到完整的剧本发到我邮箱！华艺那边我已经快压不住了！这项目多少人盯着呢！”
“哦。”陈浪应了一声，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行吧，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K姐几乎是在吼了，“陈浪，这事儿开不得玩笑！合同都签了，前期筹备都启动了，演员也在接触了，就等你这最后一集定稿！你知道一天耽误多少事，烧多少钱吗？！”
“知道了知道了。”陈浪揉了揉耳朵，似乎嫌K姐声音太吵，“我写，马上写。挂了。”
不等K姐再说什么，他直接按断了电话。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发出的轻微嗡鸣。
陈浪放下手机，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身体在椅子上又往下滑了滑，几乎要躺平，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嘀咕：“又得干活了……烦。”
刘一菲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把书合上，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活该。谁让你当初答应得那么爽快，还搞什么分成合作。现在知道催稿的厉害了吧？K姐这还是客气的，真等华艺的人找上门，你就知道什么叫‘甲方爸爸’的关怀了。”
陈浪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站着说话不腰疼。写东西是脑力劳动，很耗神的。你以为跟你拍戏一样，台词背熟，情绪到位，咔咔就过了？”
“是是是，陈老师辛苦了。”刘一菲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笑意更浓，“那陈老师，您这‘耗神’的最后一集，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耗’呢？K姐可是说了，后天就要。”
陈浪没理她的调侃，又对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慢吞吞地坐直身体，双手放到键盘上。他打开那个文档，找到最后停下的地方，光标在空白的段落开头闪烁着，像是在催促。
他盯着光标，又不动了。手指在键盘上悬空，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发呆。
刘一菲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动静，忍不住催道：“陈老师，动笔啊？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后天转眼就到。”
陈浪转过头，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写东西要有状态。状态不对，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垃圾。我现在……状态还没调整好。”
刘一菲：“……那您老需要什么样的状态？需不需要我给您焚个香，泡壶顶级大红袍，再放点舒缓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