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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其实向来简单得很。
这年头,对寻常百姓来说,家里能养牲畜,已经算是好人家。
寻常人家坐小月子,都不一定能实打实休息几日,可喂猪喂羊却少不得每日割猪草洗刷石臼伺候,怕猪冷怕猪热,怕赊来的猪死了,年底没有办法杀猪还账过年。
猪羊尚且如此,更别提是养马。
马吃得多,还挑食。
一天要吃几十斤草料,战马、好马更是要精细喂养。
占地大,伺候麻烦不说,朝廷还实行军马摊派,官府征马时必须上交,损失巨大。
如今这莒城境内,已没有一户好人家,骤然见了有骑马而来的贵人......
她们怎么能不为孩子打算?
憔悴妇人的手还在往马背上推孩子,动作急切又笨拙,孩子年幼不懂事,被阿娘推得有些疼,不由得发出一声吃痛的哭声。
女人见孩子如此,心头更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马颈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那汉子也爬起来了,踉跄着走到痴奴的马旁,又试图把身后一个稍大的孩子往前推。
那孩子七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马身上,小手本能地扶住了马鞍。
“贵人!”
汉子扑通一声跪直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们不要银子,不要布,只要一口吃的……您把这孩子带去,当牛做马都行,他什么都能干……”
难。
难。
难。
世间疾苦,苦不过骨肉分离,苦不过一口吃食。
但凡日子还能过下去,谁又愿意送儿送女?
杜杀女把怀里哭唧唧要寻娘亲的孩子稳住,眼见孩子扑腾,又递还给憔悴妇人,声音放低了些:
“先把孩子抱住,别摔了。我问你们——此地,到底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距离她与痴奴两人骑马出行,也不过才两个时辰的路程。
缘何一河之隔的苍城尚且还算平静无波,甚至这段时日还让她小赚一笔,日子也慢慢好过起来。
可靠近莒城的地界,却如此,如此......
杜杀女眼神有少许晦暗,憔悴妇人本就心疼孩子,眼见孩子哭得可怜,终于还是将孩子重新抱入怀中,兀自啜泣。
汉子跪在地上,肩膀抖了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杜杀女也不催,就那么静静等待着。
痴奴不知什么时候策马到了她身侧,也不说话,也在安静地聆听。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卷着碎秸秆和干土的气息。
半晌,汉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跟地面说话:
“是……是县令!”
“上个月初,县里贴了告示,说要加征‘丁粟赋’,一人竟要一石粟!咱们家的田还差几日才能收成,一时凑不出税粮......”
憔悴妇人没忍住,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哀的啜泣。
汉子的声音便也哽咽起来:
“我们没有想逃赋税,没有!只是...只是想再缓缓几日,那段时日穗子里还有些空,称不出重,咱们若要凑粮,必定就得付比寻常更多粮,更多钱。”
“只是,只是暂缓几日!”
“可那群杀千刀的,竟一日都不得拖延,直接下地割谷,不仅将地里糟蹋的一塌糊涂,甚至又以粮食不够为名,将咱们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摸走了!”
? ?来啦来啦!又是准时的一天呢!有没有宝夸夸我?(*^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