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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解除，该回去了。
叶河可没有走的意思，而是走向了一旁的道路，声音有点惭愧，说道，“去看看他的葬礼，毕竟是因我而起，给这位兄弟敬一杯。”
叶河跟着送葬队伍的尾音往城郊走时，雨已经小了很多，青石板上的水洼里能映出天上的云。
贺洛拎着刚在路边买的两串纸钱，见他走得慢，忍不住踢了踢他的靴底，“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敬哪门子的酒？”
“总有能祭拜的地方。”
“我爹说过，祭拜不求认识，求个心安。”
转过石桥就看见片新翻的黄土，叶钟夕正指挥人往坟头培土，长枪斜靠在旁边的老柏树上，枪尖还沾着刚才的雨泥。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叶河时愣了愣，随即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坟前那块没刻字的木牌。
“他叫叶绍。”她声音很轻，像怕惊了刚入土的人，“前几天去山里采草药，被野兽伤了……”说到这儿突然停住，手指捏了捏衣角。
叶河把桂花糕放在木牌前，又接过贺洛手里的纸钱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风里抖了抖，映得他睫毛上的雨珠发亮，“叶绍兄弟，今天扰了你的路，对不住。”
叶钟夕突然笑了笑，眼角有红痕。
“该说谢谢才对，风峰堂的人在这一带横行快半年了，没人敢像你这样跟他们硬顶。”
“今天也是挺有缘的，能遇到叶姓之人，说不定我们是一个祖先。”叶钟夕带着悲哀说道。
叶河不知道如何说下去，只能在那里默默站着，好佛有一刻感受到叶绍的灵魂在游走。
“只有这么一个弟，现在没有了，我最亲的人已经或许消散，”说着，能感受到叶钟夕的情绪过度。
“意思说，你父亲母亲不在了？”
叶河犹豫了好久才开口，害怕说出来伤到人家的心。
“母亲还在……整个家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人……”叶钟夕瞬间泪目，叶河见说错了话连忙说对不起。
叶河一时尬住了，向贺洛询问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叶河鞠躬。
叶钟夕缓过来后让他不要做了，摇摇头，声音非常低沉，“不必道歉，我知道你是带有好意，并非过于冒犯。”
但叶河更觉得过意不去，大脑又开始进行短路中，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安慰词语。
……
过了一会儿，叶河说出了个决定。
“要不你伴我为干弟。”
叶钟夕释怀一笑，“不必了，我知道你的好意。”叶河目光却凸显出并没有开玩笑，语气变得更加决定，“我说真的。”
“你才多大？”
“叶某，今年十八。”
叶钟夕拍拍双腿，“算是比我小，跟我弟弟岁数差不多。”
贺洛慎重的提醒，现在双方认亲可不是那么容易，双方没有经过任何交流，叶河也是有点异想天开，不考虑中间复杂的过程。
“可是没这么容易。”贺洛在寂静的话语中传达，叶河又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摄入人家家庭，又不说话。
叶钟夕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木牌上的浮土，指尖在叶绍两个字的位置顿了顿，才慢慢抬起头。
阳光透过云隙落在她脸上，把泪痕照得很清晰，却没了刚才的悲戚。
“叶河小兄弟，”
叶钟夕笑了笑，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你肯来祭拜他，又为街坊们挡了风峰堂，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她站起身，拍了拍叶河的胳膊，他胳膊上还沾着染坊的靛蓝渍，被雨水泡得发暗。
“但认亲不是随口一说的事，我弟弟要是还在，见了你这雷霆翅膀，定会追着你喊哥哥教我，可他现在睡在这儿，我不能替他应下什么。”
叶河的手指动了动，刚要说话，就被她按住了手背。
她的掌心很凉，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你听我说。我娘常说，缘分要像檐角的雨，该落的时候自然会落，今天咱们能遇上，又都姓叶，已经是缘分了。”
从腰间解下个东西，是块用红绳系着的狼牙，牙尖被磨得很圆，显然戴了很久。
“这是叶绍采草药时捡的，他说要做成护身符给我，现在我把它给你，就当……就当他认了你这个朋友。”
狼牙触到叶河手心时，带着点温温的潮气。
“至于干弟。”
叶钟夕把红绳在他手腕上系了个结，动作很轻。
“等以后风峰堂的事了了，你要是还来这街上，陪我娘说说话，陪叶绍的坟头除除草，到那时再说也不迟。”
贺洛在旁边突然咳嗽了一声，往远处指了指，几个乡亲正提着竹篮往这边走，篮子里装着刚蒸的馒头和祭品。
“有人来了，咱们该走了。”
叶河攥紧手腕上的狼牙，对着木牌又鞠了一躬。
这次没再说什么，转身时看见叶钟夕正接过乡亲递来的馒头，往坟前的石台上摆。
风吹起她的衣摆，那杆长枪依旧斜靠在柏树上，枪尖在阳光下闪了闪。
走出老远，叶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那片新土，手腕上的狼牙贴着皮肤，竟慢慢暖了起来。
“贺洛，”他轻声说，“你说，我以后真能再来吗？”
贺洛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天虹学院的假日前，你可以带着叶灵来。”叶河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污渍，突然笑了。
送葬队伍的白幡早已看不见了，只有风带着新翻的泥土气息，慢慢飘过来。
今天虽然一路都非常艰难，但能认识叶家朋友，也是今天最大的缘分，至于那份认亲早已飘向远方。
叶河感觉刚才自己说话确实有点莽撞，没有考虑到她人的心情，没有想到之间过程的复杂。
贺洛则是安慰他，也没什么大不了，能经历过这些，懂得人情世故，至少能为以后的路省下一大半麻烦。
而叶钟夕在乡亲们走后，独自一人又在墓碑前跪了一整个小时，那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看着叶绍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