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收到消息的王二终於带著人马和缴获的十几头大牲畜回来了。
在马背上,他远远就看到了战场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流寇尸体,以及地上那一滩滩暗红的血跡。
但此刻,比火器营战胜过天星惠登相更让人震惊的是。
火器营几千人竟然围成一个大圈,鸦雀无声。
队列严整的火器营与稍显混乱的家属营形成了明显对比。
他不敢出声惊扰,让全队下马整队后,独自前来匯报,当被带著穿过人群,来到李嬴跟前。
人群中间,是已经挖好的几个大坑。
李嬴此时站在军阵前方,瞩目著前面的大坑。
他顺著视线望过去。
坑內,一具具家属营、火器营的尸体,在家属与同袍小心翼翼的动作中被放下,衣角抚平,肢体摆正,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一个妇人蹲在坑里,抱著一具小小尸体,久久不愿意上来,那尸体是个孩子,五六岁大,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妇人的动作很慢,手里拿著几样东西,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几本发黄的书,她轻轻地把这几个物品放孩子身边。
如果离得近,他应该能听到妇人哽咽的低语:“宝儿,去了地府那边也要好好用功读书,娘亲每年都会给你烧些书和纸钱,给你的纸钱也要好好存著,不要乱花……”
这一幕幕生离死別,几乎发生在坑內的所有遗体边上,有人告別时失声痛哭,有的人不停地说著最后的衷肠,还有的是痛到极致的沉默……
悲凉的气氛不断扩散,坑外的人也忍不住偷偷流泪。
王二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起弟弟在母亲面前被同村人分食的惨状,又想起母亲为了半块饼主动去填城时被一箭穿心的沉痛画面。
这一刻的心情,竟然与那时如此相像。
他当流寇的这些年,见过无数死人,自己杀的人也数不清了,似乎所有人都不把人命当回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流民、流寇的命也是命,他们也能被人当人看待。
所有遗体安放好后,李嬴下令让人把那些不捨得与家人告別的亲属拽出坑中。
而他则站在坑边,手里拿著一张纸。
李嬴清了清嗓子,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开口道。
“维崇禎六年冬,腊月廿六,火器营营长李嬴及全体將士、家属,谨以清酒薄奠,致祭於本营阵亡將士之灵。”
他尽力拔高声音,並放慢语速,確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之战,火器营將士英勇作战,箭如雨下,马阵崩腾,汝等挺身而前,无一人反顾者。当是时也,刃及身而不退,血满襟而犹战。所以然者,非有他故,盖欲以血肉之躯,护身后妇孺;凭三尺之矛,保老弱周全。其心之烈,虽烈日可鑑;其志之坚,虽金石可开……”
“呜呼哀哉!伏惟尚饗。”
念完,李嬴先是把一坛酒倒在地上,接著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旁边的火堆里,寒风掠过,纸灰飞作白蝶,盘旋而上。
“火銃手,放!”
“砰!砰!砰!”
“敬礼!”
三阵枪响之后,所有火器营的將士把右手垂在胸口前,这是李嬴定下的军礼。
“吉时已到——”李嬴放下手,声音低沉,“逝者已矣,生者勿念。填土。”
“簌簌簌……”
泥土不断埋下,露出的人形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黄土之下。
人群里,压抑已久的哭声终於爆发出来。
原本李嬴並未打算举办葬礼,起初只是让郑中书安排俘虏挖坑埋葬阵亡的火器营弟兄及家属营亲属。
但,今日一战虽然胜利,但毕竟损失不少,李嬴临时起意,通过葬礼把眾人心中压抑的心情释放出来。
既能让眾人再见亲属一面,也好再收割一波爱兵如子的好感,团结起这依靠武力凝聚起来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