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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无尽苦难的怕。
是对永恒轮回的怕。
是对“永远渡不尽世人”的绝望。
是对“一生行善却依旧无法改变宿命”的疲惫。
一炷香时间过去。
风沙静止,魔气凝固,佛哀停歇,天地无声。
张小凡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平静无波、清澈如水、包容天地、超脱万物的眼眸之中,没有怒火,没有杀意,没有威压,没有冷漠,只有一片比灵山全盛时期更清净、更慈悲、更温和、更包容、更无解的光。那光芒,不刺眼,不霸道,不凌厉,却能照亮黑暗,能净化邪气,能抚平痛苦,能唤醒善念,能救赎沉沦。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不高,不威严,不霸道,不冰冷,不狂热,却穿透层层翻滚的漆黑魔气,穿透崩塌的山体,穿透万佛归宗阵,穿透每一层心魔与邪力,响彻整座须弥灵山,清清楚楚、稳稳当当、一字一句,传入每一个堕魔僧众的神魂最深处,传入每一缕沉沦佛灵的意识之中,传入天地规则的缝隙之间。
“佛本无魔,魔由心生。”
“你以邪力染佛身,以执念乱佛心,以逆咒逆佛力,却改不了佛之本源,断不了众生善根,灭不了天地正道。”
“此局,我不杀、不毁、不破、不抗、不镇压、不毁灭。”
“我只——渡。”
一字“渡”字,轻轻出口。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风雷涌动,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威压盖世。
可天地间,却骤然响起一声清亮、悠远、纯净、不染半分尘埃、不掺半分邪念、包容万物的佛唱。
那佛唱,不是来自灵山,不是来自佛像,不是来自僧侣,不是来自天地。
而是来自张小凡自身。
灰衣无风自动,他周身散发出的不是超脱诸天的威压,不是破灭万法的神通,不是逆转乾坤的力量,而是最纯粹、最温和、最包容、最无解、最能救赎一切的慈悲之光。这光芒不强、不烈、不刺眼、不霸道,却一瞬间覆盖整座须弥灵山,覆盖西漠万里黄沙,覆盖每一个哭泣的信徒,覆盖每一缕沉沦的佛灵,覆盖每一寸被邪气污染的土地,覆盖每一颗破碎迷茫的心。
被魔气侵蚀的佛像,金身缓缓修复,黑血自动消散,佛目重新睁开,露出亘古不变、慈悲普渡的庄严之相;
堕魔的罗汉、金刚、护法、神王、首座、主持,体内心魔被光芒一点点净化、消融、瓦解、磨灭,赤红的眼眸恢复清澈,狂暴的气息归于平静,扭曲的神魂恢复正常,手中邪器重新化为法器,身上黑袍重新化为袈裟;
三千僧侣浑身一颤,如同大梦初醒,如同迷途知返,如同苦海回头,纷纷停下手中逆咒,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拼命忏悔自身被心魔所惑、被邪力所侵、被执念所困的过错,忏悔自己犯下的杀业,忏悔自己堕落的佛心;
万佛归宗阵的逆乱阵纹,在慈悲光海之中层层瓦解、层层逆转、层层归正,重新化为守护灵山、滋养灵脉、汇聚愿力的万佛护宗阵,开始自动修复崩裂山体、愈合灵脉损伤、稳固天地正气、唤醒沉睡佛灵;
地底早已引爆的佛心暗雷,被佛光同化、净化、滋养、转化,化为最纯粹、最温和、最滋养万物的本源灵气,反哺西方灵脉,让即将崩碎、断裂、湮灭的灵脉重新稳固、重新连接、重新焕发生机、重新流淌纯净灵气;
崩裂的山体缓缓愈合,滚落的巨石回归原位,枯萎的草木重新开花,断裂的梁柱重新拼接,倒塌的殿宇重新矗立,漫天翻滚的漆黑魔气,如同冰雪遇见烈日,如同黑暗遇见光明,一点点消融、一点点散去、一点点化为虚无,一点点被慈悲之光净化。
不过数息之间。
灵山佛光重现,钟鼓之声再起,莲香随风飘散,天地重回清净,佛灵重新安宁,僧侣重新清醒,善信重新安心,西方灵脉重新稳固,人间正气重新凝聚。
一切劫难,仿佛从未发生。
一切黑暗,仿佛从未降临。
唯有阵眼之上的玄慈大师,依旧周身黑火燃烧,佛心破碎,执念深种,道心扭曲,死死抵抗着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净化之力。他眼中充满了偏执、疯狂、不甘、绝望、痛苦、迷茫,声音嘶哑嘶吼,如同困兽犹斗,如同执念难消。
“没用的!我佛心已碎,执念已生,混沌之道才是终极解脱,你渡不了我!你渡不了我!你永远渡不了我!”
张小凡轻轻抬手,一缕微乎其微、几乎看不见、柔和到极致的柔光,缓缓落在玄慈眉心。
没有轰鸣,没有冲击,没有压迫,没有痛苦。
只有一句话,轻轻传入他的神魂深处,如同春风化雨,如同醍醐灌顶,如同暗夜明灯。
“你不是信混沌,你是怕苦难。”
“苦难不是毁灭的理由,慈悲才是救赎的答案。”
微光入体。
玄慈浑身剧烈一震。
百年执念,瞬间瓦解。
万年心魔,瞬间消融。
漆黑佛火,瞬间熄灭。
破碎佛心,瞬间重聚。
扭曲道心,瞬间归正。
沉沦意识,瞬间清醒。
他恢复了原本的慈悲、清净、温和、淡然、庄严、慈悲,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佛门劫难,看着崩塌又重建的灵山,看着痛哭又忏悔的僧侣,看着净化又重生的佛灵,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身上残破的袈裟,滴落在莲台之上,化为点点纯净的佛光。
他当即跪倒在莲台之上,对着张小凡深深叩首,五体投地,声音哽咽、悔恨、坚定、虔诚,却无比清晰。
“施主慈悲,老僧知错……”
“老僧愿以一生苦修,弥补佛门劫难,镇守西方灵脉,至死方休,绝不再堕,绝不再叛。”
至此。
须弥灵山佛劫,解。
混沌神殿之中,玄铜镜再次裂开数道深可见痕的纹路,光芒剧烈闪烁,几乎彻底崩碎,再也无法清晰映照人间景象。王座之上的黑暗存在,沉寂许久,终于爆发出一丝压抑不住、几乎要撕破虚空、震碎天地的戾气,那是愤怒,是不甘,是难以置信,是无法接受。
“好……好一个以渡代破!你连佛劫都能化解!你连佛心都能救赎!”
“张小凡,你别得意!这才第五局!九大血祭,你才破一半!棋局远未结束!”
“下一局!我在南疆十万大山等你!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救赎的机会!”
“我要布——万灵献祭,树神堕魔!”
“我要让整片南疆草木成精、精怪成魔、万兽噬主、山川变色、生灵相杀!”
“我要让生灵自相残杀,让草木化为凶邪,让灵脉化为死脉,让你救无可救、渡无可渡、退无可退、破无可破!”
“这一局,我要让你亲手毁灭自己守护的万灵!”
冰冷意志轰然散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戾气,笼罩着混沌神殿。
灵山之巅,玄慈率领全山僧侣、罗汉、金刚、护法、首座、沙弥,齐齐跪拜相送,佛号震天,佛光普照,愿力如海,感激涕零。张小凡立于云端,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没有言语,没有骄傲,没有自得,没有波澜,只是转身,平静望向天际极南之处。
那片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万灵共生、草木成精的十万大山。
那是南疆大地的根基,是九州九大灵脉之一的南荒灵脉所在之地,是万灵共生的净土,是草木精怪的家园,是上古树神沉睡千年的故乡。
可此刻,那里早已黑气冲天、树灵啼哭、精怪发狂、万兽嘶鸣、山川震动、灵脉躁动。上古树神被混沌邪力死死缠绕,枝干发黑,根须染邪,树叶凋零,神魂痛苦,无数草木精怪脱离本性,泯灭善念,开始疯狂噬杀生灵、吞噬灵气、破坏灵脉、污染大地,一场比佛劫更庞大、更广泛、更难掌控、更无解的万灵劫,已然拉开序幕,已然席卷南疆,已然逼近人间。
执棋者的第六子,落下。
棋局连环,一环接一环,一子连一子,一招逼一招,一式压一式,一局胜一局,永不停歇,永无终局,永不收官,永不落幕。
九州大地,暗流依旧汹涌如潮,危机依旧密布如麻,暗子依旧潜藏如影,劫数依旧降临如雷:
东海归墟龙宫深处,古老龙君双眼开始泛红,龙角染邪,龙珠变黑,龙心堕落,海啸在海面之下疯狂酝酿,巨浪滔天,即将淹没三界沿岸,吞噬沿海亿万生灵;
北境陨星高原之上,天外星辰移位,星空煞气汇聚,陨石翻滚,沉睡万古的星空邪神即将苏醒,星辰之力化为毁灭杀招,随时坠落人间,摧毁大地,崩碎灵脉;
西域忘川河畔,黄泉倒灌,鬼门大开,幽冥气息席卷大地,无数厉鬼邪神涌出,幽冥鬼帝身披冥甲,统帅亿万阴兵鬼卒,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出幽冥,席卷人间,屠戮生灵;
中洲皇陵禁地之下,五帝魂灵依旧躁动,万古暗雷依旧潜藏,混沌暗子依旧潜伏,随时可能再次引爆,再次掀起帝脉劫数;
北域寒渊之中,寒髓灵脉依旧被混沌锁灵柱镇压,上古残魂依旧蛰伏,混沌邪阵依旧运转,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冰封北境,毁灭一切;
七大宗门深处,青云、天剑、雷音、星河、紫府、幽澜、万蛊,更多潜伏百年、千年、从未暴露的暗子,在混沌意志召唤之下,缓缓睁开被邪气侵染的双眼,悄然行动,伺机而动,准备从内部瓦解正道;
混沌神殿更深处,一道道比十二都天使徒更恐怖、更古老、更接近本源、更能毁灭天地的存在,正在冲破万古封印,苏醒、躁动、咆哮、等待降临,等待着灭世的一刻;
九大灵脉之中,尚未触及的三处灵脉,早已暗雷遍布、邪阵成型、邪气冲天、魂灵躁动,只待执棋者一声令下,便会同时引爆,同时崩塌,同时堕落,让人间彻底坠入万劫不复,让天地彻底沦为混沌魔域。
张小凡灰衣一动。
没有迟疑,没有停留,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一步踏入虚空。
空间折叠,万里瞬至。
直奔南疆十万大山而去。
天地为盘,众生为子,神佛为棋,万古为局。
这盘棋,还长着呢。
这局戏,还远着呢。
这场劫,还没停呢。
这段路,还未完呢。
新的杀局,已开。
新的暗子,已动。
新的劫数,已临。
新的剧情,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