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朕的头还在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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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坐在一张歪歪斜斜的木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侍从端来一碗水,他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过了许久,刘知远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朕……朕的头还在吗”

侍从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位皇帝在仓皇逃命的时候,一定无数次回头张望,生怕追兵砍下了他的脑袋。此刻惊魂未定,第一句话便是確认自己的头颅是否还安在。

侍从小心翼翼地答道:“陛下,头还在。还在。”

刘知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脸,確认头確实还在,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他的手依然在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惊弓之鸟。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一口气来,哑著嗓子问道:“人……收拢了多少”

郭威走进来,面色凝重:“陛下,各部溃兵还在陆续收拢中。目前能统计到的,大约有三万余人。其余的……恐怕要等明日才能知晓。”

三万。

赵弘殷站在门外,听到这个数字,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十五万大军出征,一月攻城伤亡数万余,今日一战,便溃散了十万之眾。这三万人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带伤的、带病的、带残的。

这一仗,输得彻彻底底。

刘知远沉默了很久。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灰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能骂谁骂將领们贪生怕死可今日一战,连他自己都是仓皇逃命的那个。骂郭威指挥不力可他自己才是那个强令四面围攻的人。

“郭威,”,刘知远虚弱得像要断气,“你,你说,现在怎么办”

郭威沉默,缓缓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收拢溃兵,重整旗鼓。我军虽然大败,但元气未伤,若能收拢五六万人,尚可一战……”

“一战”,刘知远苦笑了一声,“还怎么打”

郭威没有回答。帐中陷入了沉默。

这一夜,没有人能入睡。

溃兵源源不断地涌来。有的是整建制溃退的,有的是三五成群的,有的则是孤身一人。他们个个衣衫襤褸,面如土色,丟了兵器、丟了鎧甲、丟了旗帜,有些人连鞋子都跑丟了,光著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到天明时,收拢的溃兵已经有五万余人。但真正还能作战的,不到四万。其余的都是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身上还插著箭矢没有拔出来。军中的伤药早已用尽,军医们只能拆了衣服当绷带,用盐水清洗伤口,许多伤兵在痛苦中呻吟哀嚎,惨不忍睹。

赵弘殷在收拢的队伍中找到了自己麾下的残兵。到天亮时,归队的只有三百余人。孙义清点完人数,红著眼睛走过来:“將军,咱们的人……只有三百一十七个了。”

赵弘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千二百人,如今只剩三百一十七个。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有的死在了城下,有的死在了溃退的路上,有的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也许还活著,也许已经死了。

他抬头望向鄴城。百里之外,那座雄城依然矗立,岿然不动。而他们这支曾经十五万人的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赵弘殷在镇子里找到一处墙角,靠著墙坐下来。

这一月来的每一幕,都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城头的箭雨、滚烫的金汁、散架的云梯、填平的护城河、溃散的队伍、仓皇的逃命……还有刘知远的“我头还在吗”。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半日后,刘知远缓过劲来。

也许是休息了半日,恢復了体力和精神;也许是看到收拢了五万余人,觉得还有本钱;也许只是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退回开封。

总之,午时刚过,刘知远便召集眾將,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朕要重整旗鼓,二討杜重威!”

帐中一片死寂。

眾將面面相覷,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震惊、不信、恐惧。

赵弘殷站在人群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日刚刚惨败,十五万大军溃散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五万残兵败將,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粮草輜重损失殆尽,连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了,这仗还怎么打

李万全第一个站了出来。昨日溃退时又摔了一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扑通一声跪下:“陛下!万万不可!”

刘知远皱眉:“有何不可”

“陛下,我军新败,士气低落,粮草不继,將士疲惫。杜重威以逸待劳,乘胜追击,此时再战,无异於以卵击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