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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莲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那些眼泪还在,顺着脸颊流下来,挂在嘴角,滴在地上。但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那副让人心软的表情,正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潮,露出
平静。
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起手,用指腹擦掉脸上的泪痕。指尖沾着一点湿意,他看了看,然后放下手。
还是不行吗?
他站在那里,想着刚才乌寻说的那句话。
“——现在不可能,以后也没有可能。”
说得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动摇。像是早就想好了,像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富江莲夜抬头看了看天。
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橙红色,看不见星星。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乌寻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的喧闹声,被玻璃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那两张床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他的那边整整齐齐,富江莲夜的那边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歪着。
他走到自已床边,坐下。
脑子里很乱。
那些话还在耳边转。富江莲夜说的那些话,他自已说的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眼泪,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他想理清楚,却发现越理越乱。
最后他干脆不想了。
乌寻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的位置。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慢慢放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梦里很乱。
乌寻先是看见一扇门。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
他知道这是哪里。
孤儿院的后门。
他很小的时候在那里待过。那家孤儿院不大,在一座小城市的边缘,周围没什么人。孤儿院不远处有一所学校,白色的教学楼,红色的操场,每天都能听见上课铃和下课铃。
他那时候经常一个人待着。不是没人管,是他自已不想和别人玩。他喜欢蹲在墙角看蚂蚁,看它们排着队爬过裂缝,搬着比自已大好几倍的食物。
他喜欢数秒,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看看到底要多久。他喜欢看墙上长的青苔,看它们怎么从一小点变成一大片,从嫩绿变成暗绿。
幼年的乌寻不觉得无聊。
他只是觉得,那些东西比人有趣。
画面一转。
他看见了那所学校。
不是白天,是傍晚。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橙红色,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有一群人围在教学楼下,仰着头看什么。
他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看过去。
楼顶站着一个人。
是个学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他站在楼顶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跳下来了。
很快。像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
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那群人尖叫起来,四散奔逃。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只有乌寻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他不知道自已站了多久。只记得天黑了,救护车来了,又走了。人群散了,又聚起来,又散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东西。
他没有害怕。
他那时候很小,可能还不懂什么叫死亡。也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他看着那个跳楼的人,就像看着一只蚂蚁被踩死,一片青苔被晒干。
只是一个事实。
仅此而已。
画面又转了。
他被收养了。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很和善,说话轻声细语。他们带他回家,给他买新衣服,送他上学。他过上了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小学,普通的初中,普通的高中。成绩很好,但不是顶尖的那种好。朋友有几个,但不是很多的那种好。
一切都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他喜欢这样。
普通就是安全。普通就是不会被注意。普通就是可以好好活着。
所以他一直保持普通。
直到遇见富江莲夜。
乌寻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还是那盏灯。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块淡淡的白。
他躺着,大口喘气。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扇铁门,那个跳楼的学生,那对收养他的夫妇。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的东西,忽然一下子全涌出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前世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已已经彻底告别了那些东西。
为什么会突然梦到?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睡,他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乌寻盯着那扇门。
几秒后,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乌寻下了床,走到门边,打开门。
富江莲夜站在门外。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惨白的光里。他的头发有点乱,衣服也有点皱,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乌寻,嘴唇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