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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菜馆”的招牌在横店夜晚略显油腻的空气里闪着红光。陈博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盒从酒店带来的、刘逸飞叮嘱他“带着以防万一”的酸奶,感觉自已像是要踏入某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的小兽。他甚至能想象出包厢里导演那闪着绿光的眼神,和桌上可能已经摆好的、用来“助兴”的某种白色液体。
“要不……”他扭头,用最后一丝希望看向身边神色如常的刘逸飞,“咱就说我突然肚子疼?急性肠胃炎?需要立刻马上回酒店躺着?”
刘逸飞今天换了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着,闻言轻轻睨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浅笑:“你下午跟导演说你有镜头恐惧症的时候,可没这么怂。怎么,现在又得了‘饭局恐惧症’?”
“这能一样吗?”陈博苦着脸,“镜头是死的,人是活的啊!而且我预感特别强烈,今晚这顿饭,它就是一场针对我的、有组织有预谋的‘劝(诱)说(拐)大会’!你看导演下午那架势,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吗?”
“不像。”刘逸飞很诚实地摇头,然后伸手,轻轻推了他后背一下,“但来都来了,临阵脱逃更可疑。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戏谑,“我真给你叫个120?”
陈博被她这一推,踉跄半步,只好硬着头皮,掀开了菜馆那印着“财源广进”的塑料门帘。
热浪、喧嚣、混杂着油烟和酒菜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坐满了人,划拳声、劝酒声、锅勺碰撞声嗡嗡作响。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穿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陈博被这阵仗弄得更加心慌,直到一个穿着剧组马甲的小伙子跑过来,满脸堆笑:“陈老师,逸飞姐,这边请!导演他们在二楼‘聚贤厅’!”
聚贤厅……陈博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上了二楼,推开“聚贤厅”厚重的木门,里面的景象果然没让他“失望”。一张足以坐下十五六人的大圆桌几乎被坐满。导演坐在主位,旁边是制片、编剧,还有几个白天在片场见过的、演重要配角的演员。桌上已经摆满了凉菜,中间一口大铜锅里红汤翻滚,辣气蒸腾。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酒杯,白的、啤的、红的,一应俱全。
导演一看到他们,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的模式,仿佛下午那点小小的“被拒”压根不存在:“哎呀!来了来了!就等你们了!快,小陈,坐这边!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他指的位置,就在他自已左手边,一个堪称“火力焦点”的宝座。右手边坐着的是满脸和气、一看就是“笑面虎”的制片人。
陈博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得挤出笑容,一边说着“导演太客气了”,一边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刘逸飞则被安排坐在他对面,靠近门边的位置,相对“安全”一些。
他刚落座,还没来得及把手里那盒酸奶找个地方放好,导演就亲自拿起一瓶白酒,拧开盖子,不由分说就往他面前那个能装二三两的玻璃杯里“咕咚咕咚”倒。酒液清澈,香气刺鼻。
“来,小陈!第一次正式吃饭,必须整一个!”导演把倒得满满当当的杯子往他面前一推,自已也端起杯子,“我干了,你随意!不过,”他故意停顿,眼睛扫过全桌,提高音量,“咱们这行的规矩,头三杯,那得见底!这叫……开门红!”
桌上其他人立刻跟着起哄:“对!导演说得对!开门红!”“陈老师,一看就是爽快人!”“来来来,一起一起!”
陈博看着眼前那杯透明的、散发着“不怀好意”气息的液体,感觉胃已经开始隐隐抽搐。他下午那套“镜头恐惧症”的说辞在这儿可不管用了。他脑子飞快转动,目光扫过那盒酸奶,灵机一动。
“导演,导演,您先等等!”他赶紧按住导演准备一饮而尽的手腕(力道还不小),“我……我其实不太能喝白的。而且今天过来之前,吃了点药,医生特意嘱咐,绝对不能沾酒!您看,”他把那盒酸奶拿起来,晃了晃,表情无比真诚,“我连这个都自备了,养胃的。要不,我以奶代酒,敬您一杯?心意绝对到!”
导演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看看陈博,又看看那盒印着卡通牛的酸奶,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吃药了?什么药这么严重?啤酒也不能喝?”
“头孢!”陈博斩钉截铁,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医嘱,“刚吃完头孢,真不能喝,喝了要出人命的。导演,您总不想咱们这顿饭吃着吃着,就得打120吧?那多扫兴!”
桌上静了一瞬。头孢配酒,说走就走。这道理大家都知道。导演看了看陈博那张写满“真诚”和“怕死”的脸,又看了看那盒无辜的酸奶,半晌,悻悻地放下了酒杯,但脸上那“惜才”的光芒并未熄灭。“行吧,身体要紧。那你就喝这个。不过,”他话锋一转,“奶可以代酒,但规矩不能坏。头三杯,你得喝完!”
说着,他亲自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从陈博手里拿过酸奶,咕咚咕咚给他倒了满满一杯乳白色的液体。“来!这第一杯,欢迎你来探班!干了!”
陈博看着眼前这杯“酸奶”,又看看导演手里那杯白酒,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事?但他不敢再推辞,赶紧端起杯子:“谢谢导演,谢谢大家。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一仰脖,把整杯酸奶灌了下去。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好歹比白酒强。
导演见状,也豪爽地把自已那杯白酒干了,亮了下杯底,赢得一片叫好。
第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陈博刚把空杯子放下,想夹口菜压压惊,坐在导演右手边的制片人笑眯眯地端起了酒杯。
“小陈啊,我是这部剧的制片,姓王。”制片人长了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看着很和善,但说的话可一点不和善,“导演下午回来可没少夸你,说你是个好苗子。我呢,就喜欢跟年轻人交朋友。来,我敬你一杯。你喝奶,我喝酒,我干了,你随意。”
他说着“随意”,但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看着陈博,意思很明显:我都干了,你还好意思只喝一口?
陈博心里骂了一声,脸上还得堆笑:“王制片您太客气了,应该我敬您。”他赶紧又给自已倒了满满一杯酸奶,双手捧着,跟制片人碰了一下,再次一饮而尽。两大杯酸奶下肚,他感觉有点撑,还有点……腻。
还没缓过气,编剧也端起了酒杯。那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扎心:“陈先生,下午那个‘癫僧’的人物小传,您看了吧?是不是特别有魅力?那种看破不说破,游戏人间的劲儿,我觉得非你莫属。来,我敬您一杯,期待合作。”说完,也一口闷了杯中酒。
陈博:“……”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接风宴,这分明是车轮战!一个个轮流上,用各种理由劝“酒”(奶),目的就是把他灌迷糊了(或者灌撑了),好继续下午未竟的“事业”。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刘逸飞,她正小口吃着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爱莫能助,以及……一点点看好戏的笑意。
行,你们狠。陈博一咬牙,端起第三杯酸奶,视死如归地灌了下去。三杯下肚,他感觉自已的胃已经开始抗议,嗓子眼都泛着奶腥气。
导演见他“爽快”,脸上的笑容更盛,又给他把酸奶满上。“好!小陈果然痛快!来,吃菜吃菜!这家毛血旺是一绝,你尝尝!”
陈博赶紧动筷子,试图用食物压住那股翻涌的奶意。但导演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吃了没几口,导演又开始新一轮的“情感攻势”,从剧本聊到人物,从表演聊到人生理想,话里话外还是绕不开那个“癫僧”,仿佛陈博不演,就是中国影视界的一大损失,是明珠蒙尘,是暴殄天物。
桌上其他人也时不时帮腔,这个说“陈老师气质独特”,那个说“机会难得”,还有人说“就当玩嘛,体验生活嘛”,你一言我一语,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劝说之网。
陈博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一边疯狂运转大脑,寻找脱身之计。硬刚肯定不行,显得不识抬举。继续喝“奶”?他觉得自已快变成奶罐子了。而且看这架势,导演是打算打持久战,不把他拿下誓不罢休。
就在这时,导演又举起了杯,这次是针对全桌:“来,大家一起,再敬小陈一杯!欢迎他常来剧组玩!”
全桌人都站了起来,酒杯、饮料杯、茶杯,甚至酸奶杯(陈博的)都举了起来。陈博看着眼前晃动的、各种颜色的液体,听着周围嘈杂的劝酒声,闻着空气中浓烈的酒气和火锅的辛辣味,忽然灵光一闪。
一个绝妙的主意,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照亮了他混沌的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酝酿出一种混合着痛苦、虚弱和强撑的表情。在大家碰完杯,纷纷仰头喝酒的时候,他端起那杯酸奶,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然后,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时,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主要靠憋气),眉头紧紧皱着,一只手还捂住了额头。
“小陈?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坐在旁边的王制片最先发现他的“异样”。
陈博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没、没事……就是可能……酸奶喝得太急,有点……上头。”他故意把“酸奶”和“上头”连在一起说,听起来荒谬又合理。
导演也看了过来,关切地问:“真没事?要不要喝点热水?”
“不用……导演,我、我休息一下就好……”陈博说着,身体开始微微摇晃,眼皮也慢慢耷拉下来,一副随时要“过去”的样子。他甚至还“不经意”地碰掉了手边的筷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刘逸飞坐在对面,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他偷偷递过来的、一闪而过的眼神。她立刻会意,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站起身快步走过来:“陈博?你怎么样?是不是真不舒服?”她伸手探了探陈博的额头(触手微凉,演技可以),转头对导演说:“导演,他好像真的不太舒服,脸色好白,还冒冷汗。他以前好像就有点……嗯,酒精过敏?不对,是乳糖不耐?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不能一下子喝太多凉的。”
她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焦急,反而更增加了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