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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见秀娘附和,心中那点嗔怒顿时消散大半,愈发觉得这丫头贴心可爱,搂在怀里,舍不得松手。
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对李继业道。
“去去去,莫在此处碍眼!我与秀娘还要练字!”
李继业得了兵书与古印,心满意足,自然不去触这位才女的霉头。又见院中唯一那张竹椅已被赵明诚重新坐下。
他也不客气,左右看了看,提气纵身,两步跃上那株老槐树的一根粗壮横枝,斜倚着树干,隐于浓密枝叶之后。
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方温润玉印,另一手翻开《李卫公问对》,就着穿过叶隙的斑驳天光,再次沉浸于那浩瀚精微的兵家世界之中。
小院重归宁静,却与先前不同。
秋阳暖煦,清风徐来。
树下,李清照执笔,清越的吟诵声与耐心的讲解声低低响起,时而夹杂着秀娘稚嫩而认真的询问。
竹椅上,赵明诚铺开素笺,研墨调彩,将对妻子新得“爱女”的欣慰与天伦之乐的美好憧憬,细细描摹于笔端画意之中。
槐树上,枝叶掩映间,李继业默然翻书,神情专注。
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眸光闪动,仿佛与千年前的名将隔着时空无声对答。
四人各安一隅,互不打扰,却奇异地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笔墨香、丹青韵、书卷气,还有那隐约残留、终将被秋风吹散的淡淡血腥味,交织在这方小小的青州院落里。
这般静谧,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随即探进一颗脑袋,虎头虎脑,正是李承业。
他先是贼兮兮地朝院内张望,见大哥在树上读书,先生在教妹妹写字,赵官人在画画,气氛安宁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缩了缩脖子,这才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李四儿和疤脸儿跟着闪身而入,三人身上都沾着些新鲜泥土和草屑,衣袍下摆也有些湿漉漉的,显然刚在郊外处理完“首尾”回来。
承业反手小心地掩上门,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树上,李继业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瞥了三人一眼,微微颔首,便又重新垂下眼帘。
承业蹑手蹑脚走到槐树下,仰头冲着枝叶缝隙里低声道。
“大哥,都弄利索了,坑挖得深,野狗刨不出来,家伙也埋远了。”
他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一丝干完活后的松快。
李四儿则默默寻着味道走到院角柴堆旁,检查了一下那个陶瓮,见掩盖完好,便对李继业轻轻点了点头。
疤脸儿最是机灵,见院内气氛雅静,自家大哥又在用功,赵李二人显然不喜打扰,便只朝着李继业的方向拱了拱手,算是复命。
然后便寻了个离众人稍远的石墩子坐下,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就着水囊小口啃起来,一双眼睛却习惯性地打量着院墙四周。
他们的归来,并未打破小院原有的静谧,只是增添了几抹沉默的身影。
李清照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下,见是李继业的人,便不再理会,继续专注于秀娘的字帖。赵明诚笔下也未停,只当是寻常访客。
阳光继续西斜,拉长了树影,也拉长了这浮生半日难得的,混杂着书香、血火与江湖气的复杂闲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