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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已敞开的胸膛,看着自已还在跳动的心脏,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却因满口碎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继业满头污迹的头发,在从破洞灌入的寒风中轻轻飘舞。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眼前这副被打开的躯体,刀尖轻点,如同一位先生在指点自已的学生,专注道。
“此为胸骨,护心之甲。”
刀尖点了点那被剖开的骨片。
“此为肺,司呼吸。人活一口气,便在此处。”
又点了点那粉红色的器官,它还在随着郑天寿徒劳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此为心,生血之泵。心停则人死——但此刻,它还在跳。”
刀尖划过,没有触及,只是虚虚一指。
食安挤在最前面,一双小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继业每一个动作,每一刀落处。
他本就是精湛的厨子,剔骨割肉、分筋错位,是他的看家本领。
可此刻所见,远超出他二十年庖厨生涯的认知——那不是杀猪宰羊,那是……那是……
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只是拼命地看,拼命地记,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香君站在人群边缘,怀里还抱着那个婴儿。
她看着那个浑身血污的身影,看着他在尸山血海中,如同讲授学问般剖开活人躯体,看着他那满头被血污凝结成绺的乱发,在风中飘舞不起——
她忽然把怀中的婴儿,轻轻放进旁边一个女子的怀里。
然后,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踏过血水,走到李继业身前。
伏拜。
跪在血泊之中,额头触地。
她抬起头时,泪水已混着脸上的血污,模糊了面容,柔声道。
“恩公为我等飘零之人,乱了发髻,污了形容……”
她的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道。
“恳请让妾身,为恩公整理仪容。
…如若不然——恩公如此神威一幕,如此英武形容,却面目污浊,传将出去,岂不被天下英雄豪杰笑话?
且容妾身为恩公,正衣冠,理乱发。”
李继业手中刀微微一顿。
他偏头,看着这个方才还一心求死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哭红眼睛。
——人啊,不过活的一个念想,有念想便有心气,有心气便能支撑着活下去。
片刻,他微微点头。
疤脸儿眼疾手快,早已不知从哪打来一盆热水,又扯了一块干净的绸布,双手捧着递到香君面前。
香君欠身一礼,接过。
她先净了手——那双白嫩的手,在血水里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根手指都恢复本来的颜色。
然后她走到李继业身侧,抬手,轻轻打散了他满头凝结的乱发。
那些头发被血污粘成一绺一绺,硬的像枯草。
她的手指却灵巧如采花的蜂,一点一点,把那干涸的血块摘下,把打结的发丝理顺,把藏在发间的碎屑清出。
洗面——温热的布巾敷上脸庞,轻轻擦拭,将那一层又一层的血浆拭去,露出
去颈——脖颈上的血污,她用指尖蘸水,一点一点化开,一点一点抹去。
清耳——耳廓里藏着的血痂,她用一根细簪轻轻挑出,没有让任何秽物留在那里。
拭额——额头上那道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她用布巾轻轻按过,仿佛这样便能抚平他征战杀伐的疲惫。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专业”。
——那不是寻常女子的手艺。那是在青楼之中,日复一日为恩客梳洗、为姐妹理妆,练出来的本事。
此刻在这尸山血海的匪窟之中,她把这门本事,用在了一个刚刚剖开活人的杀神身上。
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一人刨人躯体如作画——李继业手中刀不停,一边向围观者讲解着人体奥秘,一边继续他那近乎艺术的解剖。
一秀丽女子嘴里叼着一把木梳,双手在身后轻轻挽着发,立在他身侧,专心致志,仿佛只是在自家院中为夫君梳头。
而中间,那副被打开的人体,胸腔腹腔敞开着,心脏还在跳,肺叶还在动,那被剖开的人——郑天寿——还在发出微弱的的哀嚎。
那嘶嚎,高亢,凄厉,断断续续,却始终不停。
配合着刀锋划过组织的声音,配合着香君轻柔的呼吸声,配合着食安粗重的喘息声,在这血窟之中,奏出一曲诡异至极的乐章。
竟有几分——
一夫一妻,在自家院中,其乐融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