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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里,石桌旁。
松涛阵阵,如浪拍崖。
阳光透过虬结的松枝洒落,在石桌上铺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光斑随风摇曳,忽明忽暗。
李继业指尖点在玉印之上,那方“陇西郡夫人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他没有抬头,只是又问了那句。
“叔公,保真?”
叔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守着的二子李福。李福会意,又往后退了几步,隐入松阴之中,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
叔公这才收回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摞泛黄的族谱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手探入怀中,又摸出一物,轻轻推了过去。
“咚。”
那物落在石桌上,与玉印并排。
李继业抬手拾起。
这是一件长方形板状玉器,约莫两指宽,一掌长,形如微缩的玉圭。
玉色青中泛黄,带有明显的朱砂沁,那是经年累月与朱砂同贮留下的痕迹。
他翻过来细看。
正面边缘阴刻着简化的连云纹,线条古朴流畅,中央竖刻两行楷书铭文——
《陇西李氏沂阳房》
《宗子大中六年括户更印》
背面光滑无纹,却有明显的温润包浆,那是经年累月被人握在手中摩挲形成的。
李继业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两行铭文,虎目之中,光芒微凝。
“沂阳房”他没听过,估摸着是陇西李氏中不出名的一房。
但“宗子”这两个字,他懂。
宗子——特指嫡系大宗之长,是家族法统的第一继承人。
《礼记》有云: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宗子,便是那个“收族”的主持者。这个身份,指向性极强。
“大中六年”是唐宣宗年号。那位被称为“小太宗”的皇帝,在位时确有过励精图治的时期。
守正叔公见他凝视不语,脸上顿时浮起笑意。
他往石桌边凑了凑,抬手点了点那玉契,开始解释道。
“当年安史之乱后,天下户口流散,朝廷常令各地‘括户’——就是清查户口,重新登记。”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大中六年”四字上,笑言道。
“大中六年,朝廷诏令各地宗族配合括户,核查谱牒,更新户籍。
陇西李氏沂阳这一房,当时的族长就特制了这件玉契,作为代表本房向官府呈报户口、核验身份的信物。”
他又点了点那“更印”二字,头往前一探,轻声道。
“这个‘括户更印’——你别看它只是个户籍印信变更的凭据,没什么大用。”
他笑容微微一敛,目光里透出几分郑重道。
“但此物,是‘沂阳房’这一脉,在唐代官方最后一次大规模户籍登记中,被承认的嫡系法统。”
他把手按在那玉契上,沉声道。
“它。是真的。”
又把手按在那摞族谱上,缓声道。
“这。也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继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光芒灼灼道。
“可‘沂阳房’虽然不是我陇西李氏的主脉,但也不是你我这种,连五服的边都摸不到的亲族血脉旁系所能染指的。”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同时按住玉契和玉印,将它们一起捧起,轻轻放在那摞族谱之上。
两件玉器,一摞旧书,在阳光下并排而立。
叔公的声音,微微发颤道。
“可它们在一起——就能让你,可以是陇西李氏。
可以是‘沂阳房’一脉之主。”
春风拂过,松涛阵阵。石桌上,光斑越发摇曳。
李继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三样东西——族谱,玉印,玉契。手指在石桌之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笃。笃。笃。”
那声音不紧不慢,在寂静的松林里格外清晰。
——出乎意料。
从叔公竟然拖着这半入土的身躯,横跨数州而来,就出乎了他的预料。
而当时他让四儿带那玉印回去,一方面是确实存了勾动叔公心思的打算,一方面也是想给自已多添几分筹码。
当叔公掏出族谱,这能证明他确是李氏血脉的东西,他也没太多惊讶,这对于他而言,最多也只算是锦上添花。
毕竟这种东西,即使他不是,都可以自已做一个出来。古代冒顶名门望族都快干成产业链了,加他一个不多。
可若他真是李氏血脉,加上这更印——就不同了!
古代立“话事人”,不是你能打就能立你,还要看你是不是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