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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雁雍大营中军。
世子萧冉的营帐外,守着两列披坚执锐的王府亲卫。
周起腋下夹着个木匣,手里捏着一卷麻纸,被亲卫搜过身后,放进了大帐。
帐内没有半点军营的肃杀气,反倒像个杂乱的铁匠铺。地上散落着各种铜铁部件、木头榫卯。
萧冉连外袍都没穿,只穿着件白绸里衣,袖子高高挽起,双手沾满黑灰,正拿一把细铁锉跟手里的铜疙瘩较劲。
听见脚步声,萧冉转过脸,视线刚一触及周起臂弯里的木匣和手中的麻纸,便直接扔了手里的钳子凑了过来:“图纸带来了?”
“世子。”周起刚要行礼,便被萧冉一把拉住手腕。
“免了免了!那些虚礼烦死个人。”萧冉拉着他走到案前,一把将案上的杂物全扫到地上,腾出地方,“快,铺开看看!”
周起也不矫情,将麻纸摊开。上面用炭条画着连发手弩的拆解图,悬刀、牙、望山、箭匣、卡槽,画得纤毫毕现。
萧冉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图纸上,一双眼睛盯着扳杆与内部悬刀的连接处挪不开,呼吸都急促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冉一拍大腿,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机括,“这箭匣在下,短箭是从
“世子慧眼。”周起打开带来的木匣,将一把拆解开的连弩推过去,“箭匣内置了一片精钢打磨的簧片。压杆往下走时,弓弦被拉回挂住,同时机括将箭推入滑道;松开压杆,簧片便将下一支箭稳稳顶上。”
萧冉抓起簧片,反复按压。
“这等精巧的心思,雁雍营造司那帮老顽固就是再活一百年也想不出来!”萧冉蓦然抬头看向周起,“你是怎么想到的?”
周起微微一笑:“末将被调任军器局,无兵可掌,也就只能在这些死物上下下功夫了。”
“不掌兵好!”萧冉一屁股坐在案几上,“我二姐夫、三姐夫,一天到晚跑到我父王面前表忠心,谈什么兵法战阵,烦都烦死了。这二十八万大军,谁爱管谁管,本世子半点兴趣都没有。还是这些铁家伙有意思。”
周起心头微动。这位世子看似口无遮拦,实则是把王府内部夺权的暗流,就这么大剌剌地揭开了。
镇北王年事已高,两个女婿各掌兵权,虎视眈眈。萧冉若无镇北王庇护,日后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这小子嘴上说烦,心里未必不清楚。自已今日递上的这把连弩,绝不能只是一件兵器,要让其变成一根能让世子抓住的浮木。
周起顺水推舟,语气诚恳:“世子若真喜欢这些物件,云州军器局还有几样正在试制的新玩意儿。若是世子不弃,日后得了空,末将便派人送到王府,供世子赏玩指正。”
“哦?还有新玩意儿?”萧冉深深看了一眼周起,突然咧嘴笑了,“周千户,你是个聪明人。比我那两个姐夫聪明多了。你这个朋友,本世子交了。以后在镇北军里,要是有人拿资历压你,或是营造司那帮人给你下绊子,你直接报我的名号!”
“末将,多谢世子。”周起拱手道。
这趟夜访,成了。
……
接下来的两日,大演武如火如荼。
连弩在第一战大放异彩,彻底暴露了虚实。
后续的对手果然如卫凌所料,不再有任何人敢轻视这支“残兵”,对阵时皆是列出铁壁般的重阵,推着半人高的塔盾稳扎稳打。
所有人都以为,失了连弩奇效的军器局,注定要原形毕露,止步于此。
但他们低估了卫凌,也低估了这群歪瓜裂枣想赢的决心。
大演武的夺旗战,说到底是规矩之内的兵棋推演,而非单纯的比拼力气。
第二阵对阵宣威卫,第三阵对阵骁骑卫,卫凌根本不与对方硬碰硬。
他排出松散却又首尾相顾的诡异阵型,将一场本该大开大合的阵地冲杀,生生拖成了漫长而黏腻的战斗。
场外的将士们看不懂那些繁复的变阵,只看到这群老弱残兵如同附骨之疽,咬住对方阵型的结合部。
他们利用“白灰沾要害即死”的规则,用阵型的拉扯不断割裂敌军。
当第三阵的铜锣敲响,演武官宣布军器局夺旗胜出时,看台上再无一人发笑。
连赢三场!
云州军器局这五个字,算是彻彻底底在雁雍,立住了威名。
如果说第一场是靠连弩取巧,那后面这两场,靠的便是卫凌那神鬼莫测的兵法奇阵,以及兄弟们哪怕被打断骨头、也要咬碎你喉咙的悍戾!
以至于雁雍大营的各卫所里,私底下竟传出了风声。
不少将官暗自揣测,这二十来号人根本不是什么看门的残卒,而是左路军暗中从各营抽调出的百战死士。
说苏澈故意给他们披上一层“军器局”的皮囊下场,不过是为了在王爷面前故弄玄虚,出尽风头罢了。
军器局的营帐内外,这二十四人的身上,再也找不出原先那种混吃等死、低人一头的窝囊气。
他们走路不再含胸缩颈,脊背绷得笔直。
迎着别营将士打量的视线,再无一人会局促地低头躲闪,那下巴微扬、坦荡平视的姿态里,已然生出了一股敢与任何人平起平坐的底气。
粗糙的牛皮甲套在身上,随着他们大开大合的步伐,摩擦出的声音都变得坚韧了几分。
哪怕手里提着的是木刀,举手投足间也透着悍戾张狂。
……
两日转瞬即过。
第四日,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