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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颜蹲在观音庙的正殿里,面前是那具老尼姑的尸体。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又从深夜到天明。烛火换了三茬,干粮啃了两块,水喝了一壶。沈青鸾来叫过她三次,她都说“再等一会儿”。
她在等一个答案。
银针试毒的结果让她心里发寒。那滴黑色的黏液,离开尸体之后还在蠕动,像活的一样。她把它滴在一片新鲜的菜叶上,菜叶在一炷香之内就变黑、腐烂、化成一滩黑水。她又把它滴在一块生肉上,生肉同样变黑、腐烂、化成一滩黑水。
这东西不是细菌,不是病毒,不是她前世学过的任何一种病原体。
安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她把黏液稀释了一百倍,滴在一只从街上抓来的老鼠身上。老鼠在半个时辰后开始浑身发痒,拼命抓挠,把自已抓得皮开肉绽,露出骨头,还在抓。
两个时辰后,老鼠死了。
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像一团黑色的烂泥。
安颜盯着那只老鼠的尸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病。
这是毒。
一种活的毒。
她从药囊里取出纸笔,开始记录。
“瘟疫特征:黑色黏液状活体,离开宿主后仍能存活,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感染性。感染途径不明,疑似通过水源传播。感染后潜伏期极短,发作时浑身奇痒,患者会将自已抓挠至死。死亡后尸体呈黑色,体内充满黑色黏液,黏液仍具有感染性。”
她停下笔,看着自已写的字,沉默了很久。
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这场瘟疫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
有人挖出了某种不该挖出来的东西,然后把感染源扔进了水源里。
苏杭城是江海一带有名的水乡,河网密布,家家户户喝的都是河水。只要在一个点投毒,整座城都会染病。
城里的百姓,不是死于瘟疫。
是被谋杀的。
安颜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继续写。
“治疗方向:寻找天然抗原。观察发现,城中并非所有生物都染病死亡。某些植物、动物仍能存活。推测其体内可能存在抗体。”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出正殿。
院子里,阳光正好。
沈青鸾蹲在槐树下,正在整理药材。她看见安颜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怎么样?找到办法了吗?”
安颜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方向了。但还需要验证。”
她走到槐树下,抬头看着那几片嫩绿的新芽。
这棵老槐树长在观音庙的正院里,离那具黑色的尸体不过几丈远。尸体里的黑色黏液渗进泥土里,渗进树根里,但老槐树没有死。它不但没死,还抽出了新芽。
还有院子角落里的那些野草。
它们从地砖的缝隙里长出来,从墙角的泥土里长出来,从尸体的旁边长出来。绿油油的,生机勃勃,像在嘲笑那些死去的生灵。
还有那些老鼠。
她抓来的那只老鼠染病死了。但她进城的时候,明明看见街上还有活的老鼠在乱窜。它们喝的是河里的水,吃的是地上的尸体,但它们没有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些老鼠体内有抗体。
安颜蹲下来,从墙角拔了一株野草,放在手心里端详。野草的根系上沾着黑色的泥土,泥土里肯定有那种黑色黏液。但野草的根系是白色的,健康的,没有一点被腐蚀的痕迹。
它的体内,有某种能对抗那种黑色黏液的东西。
“沈姑娘。”安颜站起来,“帮我抓几只活的老鼠。要活的。”
沈青鸾愣了一下。
“老鼠?”
“对。越多越好。”
沈青鸾没有多问,转身去抓老鼠了。
安颜回到正殿,把那只死老鼠从笼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她又从药囊里取出一把小刀,剖开老鼠的尸体。
老鼠的内脏已经全部变黑了,像被墨汁浸泡过一样。心脏、肝脏、肺叶、肠子,全是黑的,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但安颜注意到,老鼠的胃里有一些没有完全消化的草叶。
她把那些草叶取出来,放在清水里洗干净,然后放在另一片干净的菜叶上。
草叶是绿色的。
没有变黑,没有腐烂,没有任何被感染的迹象。
安颜的眼睛亮了。
她猜对了。
那些活下来的老鼠,一定吃了某种能对抗黑色黏液的植物。它们的体内产生了抗体,所以没有死。
只要找到那种植物,就能做出解药。
沈青鸾抓了三只活老鼠回来。
它们被关在一个竹笼里,吱吱乱叫,上蹿下跳,活蹦乱跳的。
安颜把黑色黏液稀释了一百倍,分别滴在三只老鼠身上。
第一只老鼠,半个时辰后开始发痒,一个时辰后开始抓挠,两个时辰后死了。第二只老鼠,同样。
第三只老鼠,没有反应。
它蹲在笼子角落里,用前爪洗了洗脸,然后用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安颜,像是在问:“你看我干嘛?”
安颜把它从笼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她没有急着解剖它,而是先观察它的粪便。老鼠的粪便里有一些没有完全消化的植物纤维,其中有一种纤维是淡紫色的,很细很软,像是某种苔藓。
安颜想起进城的时候,在城墙根下看见过一大片淡紫色的苔藓。那片苔藓长在潮湿的砖缝里,旁边就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尸体的黑色黏液渗进泥土里,渗进砖缝里,但苔藓长得很好,紫莹莹的,像一块绒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