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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邹城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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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继续往前走,雷大川的眉头越拧越紧。

“到时候如果不快点到,可能出不了冀州了”——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到了邹城县外。

雷大川勒住马,眯着独眼往前方看。

官道上堵得水泄不通。

牛车、骡车、挑担子的货郎、抱着孩子的妇人,黑压压挤成一片。

最前头设了两道关卡,木头栅栏横在路中间,只留一条窄缝过人。

十几个官兵守在两边,挨个盘查,连挑担子的筐都要翻一遍。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墙根底下蹲着十几个被扒了上衣的汉子,光着膀子,低着头,任凭官兵拿着画像在他们脸上比来比去。

旁边站着几个穿青衣的文书,手里捧着簿册,一边看一边往纸上记着什么。

“将军,” 老孙凑过来,压低声音,“这阵仗,比五盘郡大多了。”

雷大川没吭声,只是盯着那两道关卡。

骡车里的游父咳嗽了两声,声音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游母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拍得很慢。

狗子缩在车板上,脸色有些白。

他没见过这阵仗。

五盘郡的城门查得再严,也就是几个兵丁拿着画像看看。

这里 ——

城外设了两道关卡,城墙上站满了兵,墙根底下还蹲着十几个被扒了衣裳的汉子。

“将军叔……”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雷大川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他肩上,往下压了压。

那只手很沉,也很稳。

狗子抬起头,看着那只独眼。

“别怕。”

“有我在。”

狗子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铜牌沉甸甸的,上头刻着一个 “王” 字,边角磨得发亮。

“老孙。”

“在。”

“你跟刘大棒子一人赶一辆车。老爷子跟我一辆,嫂子跟大嫂一辆。狗子 ——”

他看向狗子。

“你跟着老孙,蹲在车板后头,别抬头。”

狗子用力点头。

雷大川翻身下车,走到第一辆骡车前。

游父躺在车上,裹着棉被,脸色蜡黄。

那是真蜡黄 ——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老人家身子骨本来就不硬朗,硬撑着走到现在。

“老爷子,” 雷大川压低声音,“待会儿您就躺着,别动,别出声。有人问,就说病得重,说不出话。”

游父点了点头,没说话。

雷大川又走到第二辆车前。

林小满坐在车上,大嫂挨着她。

两人都换了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抹了些灰,看着跟寻常农家妇人没什么两样。

“嫂子,” 雷大川看着她,“待会儿无论出什么事,都别抬头。有人问,就说是走亲戚的。问去哪儿,就说前头刘家村。”

林小满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雷大川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她在客栈走廊上问的那句话。

“雷将军,你说,我们能活着到河朔吗?”

他当时说能。

现在他还是说能。

雷大川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第一道关卡。

两个官兵站在栅栏边,手里拿着画像,挨个打量过往的行人。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被拦住了,筐子里的东西倒了一地,布匹、针线、胭脂水粉,乱七八糟散在尘土里。

货郎陪着笑脸,弯着腰一样一样往筐里捡,官兵在旁边骂骂咧咧。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拦住了,孩子哇哇大哭,妇人哄着孩子,脸上陪着笑,官兵拿着画像在她脸上比了半天,才挥手放行。

轮到雷大川了。

他赶着骡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站住!” 一个官兵举起手。

雷大川勒住缰绳。

那官兵走过来,目光在骡车上扫了一圈,落在躺在车上的游父身上。

“什么人?”

雷大川从怀里掏出令牌,递过去。

“京城枢密院的,回冀州乡里探亲。”

那官兵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令牌是真的。

上头的字刻得清清楚楚,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有些年头的东西。

官兵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雷大川。

雷大川的独眼在帽檐下闪着光。

“京城的…… 大人?”

雷大川点了点头。

官兵赶紧把令牌递回来,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堆起笑。

“哎呀!大人怎么不早说!快请快请!”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让开让开!京城的贵人!得罪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几个正在翻筐的官兵赶紧让到一边,挑起担子的货郎愣住了,抱着孩子的妇人愣住了,蹲在墙根底下那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这辆骡车。

雷大川赶着车,不紧不慢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第二道关卡。

守卡的官兵看见前头的人放行,二话不说,直接挥手。

“走吧走吧!”

骡车缓缓驶进城门。

狗子蹲在车板后头,透过缝隙往外看。

城门洞里挤满了人。

有挑担子的,有赶车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

官兵们挨个盘查,翻筐的翻筐,搜身的搜身。

一个年轻人被按在地上,两个官兵踩着他的背,另一个拿着画像在他脸上比。

狗子的手心全是汗。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骡车穿过城门洞,驶进城里。

雷大川攥着缰绳的手,慢慢松开。

手心全是汗。

邹城不大,但街上还算热闹。

卖吃食的挑子、修鞋的摊子、卖布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雷大川把车赶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口。

“今晚在这儿歇。

明儿一早,赶在开城门前出去。”

老孙和刘大棒子把车赶到后院,游母扶着游父下来,大嫂搀着林小满,狗子跟在后面,一群人悄没声地进了客栈。

雷大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

城门已经关上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队正说的话。

“前头冀州那边,要打仗了。”

十几万被强征的百姓,像赶羊一样赶到战场上,被强征到各州驻防。

他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城外三里,官道上。

一队骑兵正在疾驰。

马蹄踏碎尘土,扬起漫天黄沙。

为首那人一身明光铠,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干了,但脸色还是有些白。

他正是那天在青州临安县城外,带着上千伏兵围堵雷大川的将领。

姓陈,单名一个威字。

原是靖王府的侍卫长,这次奉命追捕游一君家眷,一路从青州追到兖州,追了七八天,连根毛都没追着。

“将军!” 副官策马上前,指着前方,“前头就是邹城了!”

陈威勒住马,眯着眼望向前方那座县城的轮廓。

“传令下去,进城之后,严加盘查。所有京城来的,全部扣下,验明正身。”

副官抱拳:“是!”

正要催马,前头忽然又来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个穿着队正服的军官,三十来岁,满脸横肉,正是雷大川在路上遇见的那个队正。

他身后跟着百来个被强征的乡勇,稀稀拉拉地走着,像一群被赶着去屠宰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