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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八日,周日。
上午十一点。
清水县南郊,汽车站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蜀香园”川菜馆。
这里离老城区有段距离,平时除了等大巴车的旅客,很少有本地人来这儿吃饭,这会儿刚开门,大堂里冷冷清清。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小包厢里。
张明远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单调。
“吱呀——”
包厢木门被人推开。
陈宇率先走了进来,回身冲着门外抬了抬下巴:“进去吧,远哥在里面等你呢。”
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慢吞吞地挪进了包厢。
张明远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定格的一瞬间,把玩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顿,手背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是周慧。
仅仅几个月不见,眼前这个女人,几乎让张明远快要认不出来了。
她外面套着一件脏兮兮、袖口甚至磨出了黑亮油光的廉价羽绒服;羽绒服的拉链没有拉上,里面是一件极不合身的黑色宽大毛衣,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原本那一头烫着精致波浪卷的长发,此刻像是一团枯草般胡乱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那张前世让张明远觉得娇俏可人的脸上,没有了半点脂粉的痕迹,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眼角甚至隐隐爬上了几丝妊娠斑,脸色蜡黄得像是一张揉皱的草纸。
极度的狼狈。
看着眼前这个前世给自已戴了绿帽、甚至在自已临死前拔掉氧气管的恶毒女人,沦落到这副生不如死的惨状。张明远原本以为自已会感到快意。
但此刻,他的胸腔里,那股被两世记忆压缩、沉淀的刻骨恨意,依然像是一团冰冷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在血液里疯狂乱窜!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那抹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杀意压了下去。
“远哥,人我给你带到了。”
陈宇走到张明远身边,压低声音:
“这娘们儿也真是够能藏的。我托了很多朋友去打听,足足找了两天,才在临水县城乡结合部的一个破出租屋里把她给逮着。”
张明远没有接陈宇的话,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周慧的脸上。
周慧似乎对张明远那刀子般的眼神毫不在意。
她拖开张明远对面的一把椅子,动作有些笨重地坐了下来。
周慧从已经磨破了皮的假冒LV包里,摸出一包三块钱一包的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连打了三次才点燃。
“呼——”
周慧仰起头,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带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明远。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在烟雾中无声地对峙着。
“怎么?”
足足过了一分钟,周慧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
“看着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心里,应该很痛快吧?”
她摸了摸自已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里带着恨意:
“不是说好了,等我把这个小野种生下来,拿着亲子鉴定报告去认亲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吗?怎么,现在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
听着周慧阴阳怪气的嘲讽,张明远没有动怒。
对于一个快要被现实逼疯的女人,任何情绪的波动,都是在拔高她的筹码。
“服务员!”
还没等张明远开口,周慧突然冲着包厢门外大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红围裙的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点菜本:“你好,点菜吗?”
周慧连菜单都没看,直接开始报菜名:
“水煮肉片、回锅肉、辣子鸡丁、毛血旺,再来一个酸菜鱼!哦对,再加一个清炒白菜!米饭上两盆!”
一口气点了六个重油重辣的硬菜,周慧这才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张明远:
“听说你现在是大领导了,应该不会介意请我这个穷光蛋吃顿饱饭吧?我一个孕妇,这几个月连口肉汤都没喝过,饿得快,能吃一点。”
张明远看着她这副带着挑衅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冲着服务员挥了挥手:“按她说的上,快点。”
服务员退出去关上了门。
张明远将手里的打火机丢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冷酷到极致的解剖感:
“周慧,收起你这副装疯卖傻的做派。”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看你有多惨,也不是为了跟你叙旧。”
张明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向周慧的痛处:
“下周六。阳历一月三号。”
“张鹏程要在县城的红星大酒店,摆订婚宴了。”
这句话一出。
周慧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长长的烟灰直接掉在了她那件脏兮兮的羽绒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