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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年轻人的背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闭嘴。”莫里斯没有多余的客气。
冰脊背风面有一个天然的凹槽,刚好能容纳四个人。
安娜用剩下的热石和几块冰块搭了一个简易的避风所。
莫里斯把右手贴在冰壁上,释放了一个微弱的神术。
温度升了几度。
不多,但够让人不至于冻死。
约瑟夫被放在最里面,年轻的神职人员靠着他坐下,很快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蜷缩在一起,呼吸渐渐变深。
安娜坐在凹槽的入口处,怀里还抱着那只金属箱。
莫里斯坐在她对面。
他的左手从袍子里伸了出来。
凹槽里没有炼金灯,唯一的光源是热石的微光。
在这种光线下,莫里斯的左手看起来几乎和正常的手没有区别。
但安娜能看见掌心那颗锚点在跳。
“比原来的好用。”莫里斯自言自语。
安娜没搭腔。
“原来的左手受过伤,握剑总觉得发力不顺。”
莫里斯把左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
安娜还是没有说话。
莫里斯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话就说。”
“没有。”
莫里斯把左手缩回了袖子里。
“安娜,你有意见。”
安娜的手指在箱子表面收紧了一下。
“我没有意见。莫里斯大人做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莫里斯盯着她看了五秒。
“你在害怕。”
安娜的肩膀僵了一下。
“不是怕我。”莫里斯的声音放低了。“你在怕这只手。”
风在冰脊外面呼啸。凹槽里的温场被吹得摇摇晃晃。
“莫里斯大人。”安娜终于开口了。“我有一个请求。”
“说。”
“今晚让我做一次晚祷。”
莫里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大人知道的,我每天都会做晚祷。这是我进入教廷之后养成的习惯,从来没有断过。”
莫里斯闭上了眼。
“别出声就行。”
安娜轻轻放下了箱子,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链。
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很小的银质光明徽记。
她把徽记握在掌心,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祷告持续了很久。
安娜的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银质徽记的边缘嵌进了她的掌心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莫里斯好像睡着了。
但安娜不确定。
因为他的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太正常。
她睁开了眼,把徽记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
凹槽外的风小了一些。
……
次日清晨,莫里斯第一个醒来。
他睡的并不踏实。
锚点一直在指引着什么,每次都把他从浅眠中拽醒。
有什么东西在通过锚点看他。
不是恶魔主动联络,只是偶尔的、漫不经心的窥探。
恶魔在确认锚点的状态。
莫里斯把左手伸出来,摊开掌心。
锚点在晨色里反而不太显眼了。
掌心里那颗米粒大小的光点安安静静地待着,搏动的频率很慢。
“有意思。”莫里斯低声念了一句。
他站起来,走到凹槽外面。
冰脊外面的风已经停了。
极地冰原在灰蓝色的晨光下铺展到天际线,平坦、空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莫里斯举起左手。
掌心对准了三十米外的一块孤立冰岩。
昨晚那一掌是试手,打出去的力量没有经过控制。
暗红色的能量从指尖渗出来,能量在他的五根手指上缠绕,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覆膜。
他握了握拳。
覆膜没有散,能量被完美地约束在了手掌表面。
莫里斯走到那块冰岩前,抬起左手,用正常的力道拍了上去。
冰岩碎了。
暗红色的能量在接触冰岩的瞬间渗入了冰体内部,沿着冰的晶格结构扩散开来。
冰岩从内向外炸裂,碎块最远的飞出去了二十多米。
莫里斯看着地上的碎冰,愣了两秒。
他刚才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量。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安娜走出了凹槽,手里端着两份干粮。
她看见了地上的碎冰和莫里斯的左手。
早晨的光线比夜里亮得多,暗红色的手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安娜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了过来。
“吃点东西,莫里斯大人。”
她把干粮递过去的时候,莫里斯伸出的是左手。
安娜的手指在干粮上停了一瞬。
“约瑟夫醒了吗?”
“醒了。精神还行,但右脚有轻微冻伤。”
“能走吗?”
“走慢点的话,可以。”
莫里斯咬了一口干粮。
“今天赶四十公里。”他含混地说。“天黑之前要离开冰原。”
安娜点了下头。
她啃着自己那份干粮,视线始终没有往莫里斯的左手方向偏。
刻意的回避。
莫里斯没有点破。
他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嚼完,用右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
“安娜。”
“在。”
“从现在开始,我的左手在外人面前不能露出来。你去找点布料,把它缠上。”
安娜从包裹里翻出了一卷绷带。
她的手指在碰到莫里斯左手表面的时候抖了一下。
太烫了,隔着绷带都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热度。
“大人。”
“嗯。”
“您的手……一直这么热吗?”
“从今早开始。”莫里斯没有隐瞒。
安娜的手指收紧了。
“怎么了?”
“没什么。绷带有点短。”
她把最后一截绷带在前臂上打了个结。
莫里斯活动了一下手指,绷带紧紧裹着左手,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个受伤包扎的正常人。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