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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的治学场地,设在陆府第一进院落东侧的一处宽敞轩敞的独立院落。
此处原本是王府属官办公之所,被陆临川命人稍加改造,充作格物院日常讲学研讨之用。
陆临川平日的公开讲学,内容仍是以阐释儒家经典为主,巧妙地将他所倡的“新学”思想,如强调“实践”、“经世致用”、“民本”等,融入对经义的重新解读之中。
新学若想立足、传播,必须披上一层儒学的外衣,至少在明面上不能与核心的伦理纲常、礼制规范有太过直接的冲突。
幸而大虞立国已久,学术风气相对开放,只要不触及根本性的意识形态问题,对于那些在“格物致知”框架下,对经典进行一些偏向事功、民本的扩张性解释,多数大儒秉持着兼收并蓄的态度,甚至乐见其成。
至于科举取士,自有其固定的规范与标准,与这般学问切磋并行不悖。
因此,每日来陆府听讲的学子络绎不绝,其中大多抱着“兼听则明”的想法,拓宽见识,真正像陈介、王伦、赵括那般,几乎将陆临川奉若神明、全心追随的“死忠”毕竟是少数。
对此,陆临川觉得再正常不过,思想的转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一日,又到了格物院内部成员固定的研讨之期。
陆临川特意将徐应元带了过来。
徐应元已过不惑之年,常年与铁火打交道,面容黝黑,双手粗糙,此刻置身于这满是年轻士子的书院环境中,显得颇为拘谨,双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两人走到讲堂窗外,并未立刻进去打扰。
讲堂内,程令仪正立于一块临时架起的黑板前,为院中十五名社员讲授算学。
她年纪极小,过了年方将及笄,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脂粉,通身上下除了一支固定发髻的玉簪,再无半点饰物。
然而,她站在那讲台之上,神色专注,气质沉静,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师风范。
容颜清丽脱俗,宛如空谷幽兰。
今日她所讲的内容,已然颇深,乃是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
座下的十五名社员,包括最早入院的陈介、王伦、赵括三人在内,个个听得眉头紧锁,抓耳挠腮。
起初的普通四则运算,对于这些饱读诗书的士子而言,自是手到擒来。
后来引入未知数“天元”概念的一元一次方程,虽觉新奇,但逻辑尚算直白,众人勉力之下,也能跟上。
可到了这一元二次方程,涉及的运算步骤、抽象思维复杂度成倍增加,尤其是其中的开方运算与更为灵活的配方技巧,更是让大多数人如听天书,倍感艰难。
程令仪当初也是在陆临川的悉心指点下,钻研了许久才彻底掌握其中关窍。
此刻她耐心讲解着,声音清晰而平稳:“诸位初学觉得繁难,实属正常。”
“然一旦领悟其中原理,熟练掌握解法,便会发现,许多以往需绞尽脑汁、反复尝试方能解决的复杂问题,如今依循此道,皆可迎刃而解,思路会变得异常清晰通透。”
饶是她讲解得再细致,一堂课下来,底下大多数人依旧是目光呆滞,脑袋里晕乎乎的,仿佛塞了一团浆糊。
贴身丫鬟小云,抱着她的手炉坐在讲堂角落的一个小杌子上,早已支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陷入了熟睡。
程令仪讲完最后一道例题,放下手中的粉笔,轻吁了口气。
见众人大多一脸茫然,心中微感无奈,却也不急不躁。
她走到小云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云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睡眼,见是小姐,忙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姐,你讲完啦?”
“嗯,讲完了。这里炭火不足,小心着凉。”程令仪温声叮嘱。
小云憨憨一笑,由衷赞道:“小姐你真厉害,把这些才高八斗的相公们都给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