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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的战术护目镜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热源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全息扫描图上那片原本被血红填满的冻土层截面,急速退色,变成一片干干净净的灰绿。
地面还在轻微颤动。
幽灵死死盯着护目镜右上角的数据跳动。
【地下异兽生命体征:12847……6209……1044……87……3……0】
归零。
幽灵把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清零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北军区方圆一千里范围内,地下生命体征读数为零。一只虫子都没剩。”
王铁柱的对讲机还举在半空,嘴巴张着,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当了三十二年的兵。
东北军区和这群冻土虫较了八年的劲。陆军航空兵的温压弹往冻土层里灌了几千吨,炸出来的坑能填满一个湖泊,愣是杀不绝。
七秒。
一棵刚种下去的树苗,连根都没扎稳呢,七秒就给收拾干净了。
跑道正中央。
那棵百米高的紫金子树稳稳扎在原地,树冠铺展出去几百米的直径,把半个基地罩了个严严实实。
三千条主根吃饱喝足,在地下缓缓收拢。上万只变异地虫的高能生物质被抽得一滴不剩,全部顺着根系回灌到主干内部。
树干表面的吞噬暗纹一明一灭,消化得心满意足。
然后,子树做了一件谁都没预料到的事。
繁茂的紫金树冠微微一震。
千万片树叶齐齐翻转了一个角度,把叶面最宽的那一侧冲向天空。
叶脉中流转的紫金法则余光迅速转变了颜色。
从刺目的战斗金,变成了柔和、温润的翠绿。
第一片绿色光点,从最高处的枝叶上脱落。
飘飘悠悠地往下坠,旋着,荡着,落得比雪花还慢。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第一百片,第一万片。
满天的绿色光点铺天盖地地从树冠间洒落,在十五度的暖风里翻滚、飘散。
落在跑道上。
落在融化成水洼的冰面上。
落在三万名东北驻防将士的肩膀上、脸上、手背上。
绿光触碰到人体皮肤的一瞬间,直接透了进去。
不疼。不烫。
骨头缝里酥酥麻麻地痒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拱开了一条老旧的血管,热乎乎的劲儿顺着那条血管往四肢百骸里蹿。
“啥玩意儿?!”
站在前排的一个黑脸上士低头看自已的手背。
绿光扎进皮肤的位置,青筋暴突了一下,然后迅速消退。
他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没了。
不是脱落,是那层死皮直接被新生的嫩肉顶掉了。
更深层的变化在同时发生。
这个上士的右膝盖,三年前在冻土巡逻时摔过一次,半月板撕裂。部队医院做了手术,钢钉还留在里面。每到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
绿光灌进膝关节的一瞬间。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上士低头看着自已的右腿。
膝盖里那根折磨了他三年的钢钉,被一股温柔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肌肉纤维间一点点地顶了出来。
钢钉穿透裤管,叮地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伤口在两秒之内愈合,连疤都没留。
上士呆了三秒。
然后猛地蹲下,又站起来,又蹲下。
“我靠!不疼了!老子的膝盖不疼了!”
他抬起右腿狠狠跺了三脚,嘎嘣嘎嘣的关节声清脆有力。
“真他妈不疼了!”
这一嗓子,在队列里炸开了锅。
到处都是惊呼声。
“我肩膀里的弹片出来了!自已蹦出来的!”
“老子的胃病!灼烧感没了!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胃里这么舒坦!”
“腰椎间盘!我的腰椎间盘——妈的我能弯腰了!”
三万名常年驻扎在极寒环境中的铁血军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各种陈年暗伤。
冻伤、骨裂、弹片残留、内脏慢性损伤、毒素沉积。
绿色光点无差别地涌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暗伤被修复。
毒素被清除。
坏死组织被替换成崭新的肌肉纤维。
甚至连气血都在被强行拉升。一种充沛到近乎膨胀的力量感,从丹田深处往四肢百骸狂涌。
人群的后方。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被警卫员推到了跑道边缘。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胸上挂了三排勋章。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王铁柱还深。
两条裤管空荡荡地耷拉在轮椅踏板上,里面的腿细得撑不起布料。
边上几个老兵一看见他,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郑队长!”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班长快步迎过来,弯腰压低声音:“老郑,你咋来了?大夫不是说不让你吹风吗?”
老头叫郑老根,冻土巡逻队第一任队长。
十一年前在零下五十二度的冰裂缝里泡了四个小时,把三个掉下去的新兵一个一个扛了上来。
人救上来了。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全部冻伤坏死。军医院保住了腿,但肌肉萎缩得只剩骨头和皮。
十一年没离开过轮椅。
绿色光点落在郑老根干枯的手背上。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双腿。
裤管里,两条干瘪了十一年的小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
坏死发黑的肌肉纤维被绿光一寸寸剥离,崭新的粉色肌肉在皮肤下疯狂再生。
萎缩的血管重新充盈。
僵死的神经末梢噼啪作响地恢复连接。
郑老根低头盯着自已的脚趾。
动了。
大脚趾动了。
十一年了,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小——小李——”郑老根扭头看着身后的警卫员,嗓子哆嗦得不成样子,“扶我。”
警卫员愣了一下,赶紧伸手。
郑老根双手死死抓住警卫员的胳膊。
咬着牙。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把坐了十一年的轮椅上,撑起了身子。
膝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