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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闵流照快步从书房的方向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喜庆些的绯色长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白色比甲，越发衬得身形挺拔，眉眼清隽。
清晨微冷的空气似乎更添了他几分书卷气的沉静。
他手中拿着几卷红纸，走到门边，带着歉意对许桑柔笑了笑：“有劳你一早过来。老宅规矩大，我们得先回去。”他将手中的红卷递过来，“这是我昨夜写的几副春联和‘福’字，一点心意，给家里添添喜气，还望不嫌弃字拙。”
许桑柔连忙接过，展开一点边角，那红纸上墨迹酣畅淋漓，笔走龙蛇，筋骨开张，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气。
“你的字这么好看！”她由衷赞叹，失落被这份心意冲淡了不少，“爹娘见了定会欢喜！”
闵流照又从身后不止如何变出来一个篮子，取出两个小巧却格外精致的青瓷小罐，罐口用油纸细细密封着，外面还扎着喜庆的红绸带。
“这是用古法渍的一点果子，还有这个，”他特意将其中一个罐子往前递了递，“这是今夏特意收存、用冰糖慢慢渍透的金雀花和茉莉，量虽不多，胜在清甜异香，或许能入岁岁的眼。”
“糖渍金雀花？茉莉？”许桑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接过那两只小罐，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心口却因激动而微微发烫。
这两样东西，寻常蜜饯铺子里根本寻不见踪影，更别提是以冰糖慢渍、锁住鲜灵风味的做法了。
“逐月，”许桑柔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谢谢你！”她紧紧抱着小罐，仿佛抱着稀世珍宝，“今晚守岁，我正打算做‘消夜果’，有了这两味，定然更妙了！”
闵流照看着她毫不作伪的欢喜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温声道：“能合你心意就好。时辰不早，我们得动身了。岁岁，代我向许叔婶娘问好，祝府上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嗯！你们路上也当心！新年好！”许桑柔用力点头。
午时的阳光慷慨地洒满了许家的小院，驱散了盘踞一夜的寒意。
灶房里烟火气正浓，张贵娘掌勺，许桑柔打下手，母女俩配合默契。案板上堆满了各家送来的年礼，张屠夫家油光红亮的腊肉和一段肥厚的猪耳；王夫子家娘子亲手灌制的、肉粒饱满的香肠；街坊李婶送来的、自家腌得咸香扑鼻的芥菜疙瘩；还有送来的一大块新鲜的羊腰子……
“阿娘，把这猪耳朵切细丝，用咱家那老陈醋、蒜泥、姜末、芫荽，再加一勺新炼的喷香辣椒油，好好拌它一盘！”许桑柔一边利索地将那块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切成厚实的大片，一边吩咐，“安安，去地窖里取棵老酸菜来，切碎了备用。”
“好嘞！”张贵娘应着，手起刀落，煮熟的猪耳在她手下变成均匀透亮的细丝。蒜臼里捣碎的蒜泥带着辛辣的生气，新泼入滚烫菜籽油的辣椒面发出“滋啦”一声欢快的爆响，浓烈的焦香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醋香、蒜香、辣香、猪耳特有的胶质香气，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那边许桑柔已将大片五花肉在热锅里煸炒出油，边缘焦黄卷曲，肉香四溢。
她倾入浓稠的自家晒制的豆酱，撒入几粒拍碎的八角、一小段桂皮，翻炒出浓郁的酱香，再注入滚烫的开水，将煸好的肉片尽数淹没。盖上厚重的木锅盖，任由那深沉的肉香在文火的舔舐下，咕嘟咕嘟地渗出，渐渐弥漫了整个灶房，“把子肉”的味道就是如此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