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晓蓠的小动作,图特缓下了步伐和她并排行走,一边拉起两人紧握的手垂首蜻蜓点水般吻她的指骨。
“怎么了”
晓蓠微怔,随即莞尔摇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雅尼夫想一尽主人之谊。”
“他邀请我们享用早茶”
图特眉间轻蹙,思索了一会转向身边的女孩,“大概是这意思。不过你真是满腹的古怪生词。”
晓蓠将他目光炯炯里夹杂的疑问收进眼里,心中不禁一涩,无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抚上他的脸,不意眼角余光扫到雅尼夫和随后的穆兰悄无声息地在前面站着,她立刻抽回了手。
出乎晓蓠意料,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貌似不是会客厅或者宴席厅之类。穿过长廊,转了两个弯,走下一道三人宽的石梯。
“下面是藏酒的地窖”
“晓蓠小姐说的正是。”雅尼夫应道,直到四人走到一扇高大的黑檀木门前,率先停住了脚步,待最前面的穆兰拿出中指长的钥匙开了门,他才领着两人进去。
和在外面酿酒池上面的陶罐一样,地窖里贮藏葡萄酒也是用带耳尖底的陶土罐。一个个半人高的陶罐整齐有序地安插在有孔的双层木架上。晓蓠当即想到实验室的试管和试管架。如此看来,这个时代的古埃及还没有发明橡木桶这种现代专用来陈酿酒液的酒桶,而之所以将装有酿好的葡萄酒的陶罐运来地窖,除了出于地下较地面更为阴凉通爽的考虑,也有防盗意识良好的缘故吧。
晓蓠注意到每个陶罐颈部的位置都贴有相近的莎草纸标签。她指着标签,并没有特别定着眼睛看谁,轻声问:“这上面写了什么”
雅尼夫和穆兰惊讶地对望了一眼,“晓蓠小姐你原来不是我们凯姆特人”
晓蓠被这么一问,无来由地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呃,这个我不是。”
二人探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掠过仿佛局外人的图特。晓蓠纳闷,她的问题怎么倒被无视了,正欲开口重复,图特打从进入地下室便再度握上她小腰的手缠紧了几分。
“图坦卡蒙葡萄酒涅甫赫珀鲁拉王四年卡格绿洲梅莉忒葡萄藤庄园。”
“好、好详细不过图坦卡蒙葡萄酒”
“嗯。”
“那不是你们法老的”
“说。”
“前车之鉴,不说了。但是按穆兰先生的说法,这庄园的酒也都是属于他的吧”
“聪明。”
“会搞这些花样,新潮的是你们埃及人本身还是只是贵国陛下”
“仿效先朝罢了。”
“听说贵国陛下还是个才高艺多的人。”
“去掉贵国的敬辞,你已是我圣土上的子民。”
晓蓠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
“被命名就是被宣告拥有,你要记住这条法则,蓠。”
晓蓠霎时间没能把这两句话串联起来,因而无心计较图特那唤她“新名字”唤得顺理成章的态度,仿佛她本来该叫那个名字才对似的。
“晓蓠小姐,你的葡萄酒。”
不知何时,穆兰连人带酒站定在她面前,伸手递来同样是尖底的酒杯。她看了看旁边那人,已经姿势优雅驾轻就熟地呷起了杯中物。
她接过酒杯,好奇端详着酒杯底,这模样该怎么放到桌上
不曾看她的图特淡然道:“酒干了自然可以放下来。”
晓蓠想了想,说:“难怪有人说你们埃及人作风奢靡,真是不懂节制。”补充,这是你们对手赫梯帝国的四皇子说的。
“看来晓蓠小姐是日夜在将军身下承欢鲜少到其他贵族府邸赴宴了。”雅尼夫玩味地望着她,一只手从穆兰手中接过酒杯,继续说道:“凡是开席前,主人家都会把从亡者老人那里买来的木乃伊搬到宴席厅向宾客展示,警示大家千万别只顾着纵欲欢乐而害人害己。”
“意思是只要客人们不想喝了,你们这些主人家就不会强加劝酒”
穆兰笑着插嘴道:“喝高了很少人还能记得自己身在何处,往往这时候我们就会因为忙着安置醉酒闹事的宾客头疼。”
晓蓠讪笑,“那这木乃伊不是白买了”
“大家看着欢喜就行。”
她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目无表情地看着雅尼夫。他们这些古埃及贵族的精神世界有够特别,不但捏造事实,还有奇怪癖好。她把视线转移到从刚才起一直沉默的图特。在图特的府邸住了这么久,她见到的酒罐酒杯没一个是这样子的,酒罐清一色是底部小圆、肚粗圆、上部颈口大的陶罐,酒杯则大多数是窄底宽口的各种材质的杯器,还有一种不曾在这边见过的高脚玻璃杯,但似乎这位少年将军很是喜欢,所以基本只可远观不可染指。晓蓠不解,为什么图特不像其他贵族一样使用这些酒罐酒杯虽然不管原因是什么,这其实是好事,可她却有种强烈感觉,他比她更像是这世界的异类。
陷入自我沉思中,晓蓠错过了不少对话。等她回神,只听雅尼夫向图特恭声道:“即日便派人将银酒器以及30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