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岸边来,伸手接过雀儿手里递来的巾帕擦着头发,忽然想起刚才二人话语中的猫耆草,便随口问道:“雀儿,你可听过猫耆草”
雀儿迟疑了一下,回道:“奴婢却不曾听过”
忽然旁边的巨石上响起一个声音:“猫耆草晒干之后,研成的粉末,沾上可使人奇痒无比。”
黑暗中这个声音突然冒出来,我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却是那个鲁国来的太子基,正躺在旁边的石头上。
小雀儿也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跳到我身后。
我奇怪地问道:“大半夜的,公子不去睡觉,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坐起,转过头看过来,一双眼睛有如寒星。嘴里叼了根草茎,瞬间又将目光转到别处,嘴里说道:“长夜漫漫,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再不看我,却又低低说:“不想贵女十分好雅兴,半夜游湖”
我面上一窘,前几日上树被他看到,今天下水又被他看到,这人是专门来克我的吧
不再理他,转身拉着雀儿回去。
雀儿见我脸色不好,一路小声地解释着:“奴婢站在那里等了许久,却并未发现有人在那里,公主莫要生气了”
我心里存了事,哪有时间和她计较,急急忙忙地走回宫去。
母亲已经睡下了,我在她房门外徘徊了几步,想了想,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明日再说吧。
第二日一早,我便早早起来去寻母亲,母亲刚刚盥洗完毕,面色红润,见我进来,便笑着招招手让我过去。她手里拿着一盒胭脂,伸出手指挑了些许,均在我面上。我乖乖地坐着任她摆弄,涂完了她左看右看的,我却只是眼睛看着她。
母亲笑道:“我的阿九果然美貌,只需一点点胭脂,便立刻如明珠般动人。”
我伸出手臂搂着母亲的见涨的腰,将耳朵贴在母亲圆圆的肚皮上,一动也不动。母亲只当我撒娇,摸着我的头发,来了兴致,要剪菊来给我重新梳一梳头发。
我心里翻滚着,昨夜二女的话,在我心里重新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上一世,我的母亲卒于我十四岁,即是四年以后。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的不同,但我仍然不放心。
剪菊在我耳边两侧各梳了一个抓髻,又各绑了两条鲜艳的丝带,母亲端详着我,笑道:“阿九果然美甚”
我在母亲处用过早食,小雀儿提起书袋在旁边等我。我放下碗盏,沉吟着说道:“母亲,最近不要出门了,也不要见任何上门来的人,也不要吃任何人送来的东西,每日的吃食,只在咱们宫中小厨做吧。”
母亲一怔,笑问道:“阿九怎么了可是听到了什么”
我看了看母亲圆滚滚的肚子,想了想,挑明了说道:“母亲这一胎怀的辛苦,经不得任何手脚,宫中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母亲看着我,慢慢敛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说道:“好孩子,莫要担心。”
母亲是个柔顺安静的人,常常吃了暗亏也不声张。我的话不知她能否听进去,抬头看看剪菊,剪菊也是个不爱多事之人,该怎么办,需得好好想一想。
走在甬路上,两旁青青的绿草上结着蛛网,上面坠着清晨的露珠,亮晶晶的。我蹲来看着。一只蚊蚋扑到网上,挣了挣,被粘住,挣扎抖落了几滴露水,也引来了结网的喜子。那只躲在暗处的喜子迅速地爬过来,伸出长爪长足,在蚊蚋身上一圈圈地缚绕着,直到蚊蚋再无动静方才停止。
我一直蹲在旁边,看着喜子靠近那只蚊蚋吸食着。过了一会儿,喜子便心满意足地爬走了,只留蚊蚋的空壳挂在网上,飘飘荡荡。
小雀儿小声催促着:“公主,再不走就要晚了”
我站起身,慢慢继续地朝前走。
这宫中女人太多了,又不断地有新人进来上一世母亲是病逝,死于伤寒。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死因。母亲病逝后不到一年,便有人提议将我嫁给楚王。本来对于嫁到母亲的母国是十分开心的事,但秦衡告诉我,那楚王年逾六十,暴虐腐朽,浑身散发着异味
那时仲德已经离宫两年,季连继了仲德的大行人之位,行迹无定我怯懦无依,对秦衡言听计从秦衡十分贴心地帮助我逃跑,设计好了路线,说好的草垛不见踪影接着我落到了水里呛水而死
母亲的病逝,是我上一世悲剧的第一幕。
到底是不是有人加害于她
父皇的后宫中女人实在太多,交情盘根错结,实在是难以分清敌友。闭门不出也不是个办法,宫中的情势瞬息万变,自己断了自己消息的来路,是个危险的事情。
想到了那只结网的喜子,结好了一网,躲在暗处,只待猎物送上门来
我微微地笑了。
因路上耽搁了时辰,来到了西花厅时已经坐满了人,等我坐好,夫子便走进来。
写完大字后,是休息的间歇,瑶光走过来,问道:“你母妃是否同意了明日你会不会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明媚又神情骄横的脸,笑道:“当然会来,姐姐相邀,妹妹怎会不来。”
、第52章 雪在烧七
52、
散了学,高山先生今天没来,我带着小雀儿一路走回去。
一路走一路想着明天怎么办。不去显得我怯懦,且更容易被她们孤立,成为敌人。去的话,我对那个猫蓍草一无所知,明知她会拿这个捉弄我,却不知该怎么办。
要是仲德在就好了他博闻广识,必然会帮我想出对策。我长叹一声。
还有一个人想必也知道只是一想到那两次见面都十分别扭的那张脸,我又下意识地不想去问。
走到湖边,嘎嘎们见到我,立刻从草丛中游出来,伸长脖颈向我要着吃食。
我从书袋中拿出准备好的吃食,一块块地丢过去喂着。
不知不觉地喂完了,嘎嘎们看着我空空的手,在水中盘旋游了两圈,便走了。
对于明天的事,我还是毫无头绪。我沮丧地捡起块石子,远远地扔进湖中。重生后,很多事情都没有按着前世发生的来了,我一方面被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折磨着,寝食难安,患得患失,一方面又为现在出现的新的事情而焦虑,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力单势薄。
打发小雀儿先回去,我走到石上坐下,日头将大石晒的暖洋洋的,闭上眼睛,我将下颌搁在膝盖上,深深地长叹一声。心中思忖着,实在不行,我就去问问太后吧
“贵女不知为何愁事叹气”一个声音自巨石旁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