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道:“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反正我也还小,尚未及笄,要娶我,也要等上很多年。也许他也只是一句儿戏,并未当真。”
仲德欲言又止,我看着他,也不说话。
最终仲德抬眼看着我,眸光清澈的如同这眼前一池春水,慢慢地说道:“不必再等他,他未必是阿九的良人”
我手慢慢抚上了衣领,问道:“阿兄可是听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说道:“不曾。两年之前夫人诞下双生儿时,鲁国遣使来贺,我私下问了几句,来君说基回去仍被立为国本。”
我心中掠过一丝失望。仲德凝视着我,再次慢慢地说:“阿九莫要再牵挂他了。”
我点点头。眼中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泪。
转过头去,看着嘎嘎,轻轻拭掉泪珠,笑道:“阿兄将这嘎嘎的禁锢解了吧,如今我也很少来这湖边了,让嘎嘎去它们想去的地方。”
仲德看着我,微微一笑,点头道:“阿九也长大了,一切都已不同。”
并肩站在湖边,我已经到了仲德的肩膀,还是不够高,遗憾地伸出手比着,仲德忍不住笑了:揉揉我的头:“不急,阿九才十三岁,下次再见,你一定能赶上我了。”
清澈的湖面上,春风拂过,鹅黄的柳枝随风起舞。
嘎嘎在春水中欢快地向远处游去
十三岁的生辰当晚,揽月宫大摆筵席,后宫中人都送礼相贺,太后赏了我一只价值连城的红玉手镯。
当晚,父皇留宿在揽月宫。
夜半的时候,我悄悄起身,收拾了几件衣服,挑了些值钱的首饰带走。太后的赏赐放在匣中,摆在妆台上。想了想,又拿起了小时候带的那只银镶玉的小手镯放进包袱里。
穿上了夜行衣,蒙了面,推开了宫门。
月色如水,回望揽月宫静悄悄的大门,我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也许我会再回来,也许,我便和仲德一样,找个喜欢的地方呆下去。
但是,首先,我要去鲁国,找基问个清楚。
宫门,护城墙,已经拦不住我,在此之前,我做了万全的准备,偷拿了季连的大行人的腰牌,夜里畅通无阻地出了宫门,顺利出了镐京
两个月后,我抵达了鲁国的都城曲阜。沿途风餐露宿,一路跋涉,满身污垢,我看起来和乞儿没什么两样。
将夜,暮色渐深,找了家客栈,要了热水,好好地清洗了一番。心中思忖着,要怎样找能见到基。
店家送了吃食进来,我叫住他,递过几枚小钱,问道:“借问,如今鲁国的太子是谁”
店家笑道:“太子便是只有一个,从来没变过的,太子基是也。”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又问道:“太子可是住在宫中”
店家奇怪地看着我,说道:“自然是住在宫中,不然还会在哪里”
我张了张嘴,又自怀中摸了几枚钱递给他,问道:“我想进宫见太子,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店家笑眯眯地将钱纳入袖中道:“小哥你运气好,想见太子,不必进宫,明日你便可见到”
我惊讶地睁大眼,问道:“不知是在何处可见太子”
店家笑吟吟地:“明日便是太子迎娶秦国太子妃的吉日,迎亲的车马便会打这街边过,小哥只需早早占住前边的位置,自然可以见到太子了。”
这几句话如同五雷轰顶我顿时呆住,哑然定定地看着他。
店家见我不说话,便转身出去了。
倒在床榻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默默地流下泪,不知如何是好。
一腔心事,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左思右想,一片混沌。
基,你就这般容易将我忘了
你还记得湖边说的话么
不知是何时了,窗外弦月冷清清地挂在天上,我醒过来,坐了起来。
望着案几上早已凉透的饭食,又想起了店家的话。
起身收拾,依然是一身的男装。背上了包袱,我便推开门,来到街上。
大街上空无一人,我便靠在街边的墙壁坐下,昏昏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被人声吵醒,揉揉眼睛,已是天光大亮。
呆呆地看着各色卖吃食的摊位,肚子咕噜了一声,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不曾进食。
远处一阵喧哗传来,有兵士前来清路,大声叫嚷着,喝令路上的小摊收起。
这些卖小食的商贾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收了,靠后站着,一同等着看热闹。
我发呆地看着对面高低错落的屋顶,目光游离,感觉十分疲惫。
见到又如何,可能改变什么我在心里问自己。
就算不能改变什么,也要问一个清楚。另一个声音说道。
喧嚣的迎亲队伍过来了。围观的百姓们都笑逐颜开地议论着:“据说秦国太子妃美的如仙人一般真是我鲁国之幸”
“太子基也是神仙般的人物,进宫的女子长得不美又如何能做太子妃”另一个声音骄傲地说道。
“仅美还不行,须得要贤,太子妃年少即有贤名,又知书达礼,正可主这后宫”另一个人摇头晃脑地说着。
“我听说,太子基在镐京曾喜欢上一位公主,但夫人不同意,以死相逼,太子方才作罢”一个声音压的低低的说。
“啊”周围许多人都立刻凑过来听着。“为何夫人不同意”一人问道。
那人故作神秘地说道:“听说那公主十分骄纵,不准太子基纳除她之外的任何一个美人入宫”
“噢”人群嗡嗡作响,炸开了锅似地议论。
“此乃妒妇”
“如此妒妇,焉能主管后宫,这般女子,确实是不能娶夫人做的对”
“太子基仁孝,必不会违抗母命”
我再也站不住了,靠在墙上,汗水涔涔而下。
旁边一个老妪关切地问着:“你无事吧不如坐下来等等”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被远处传来喧闹吸引过去。
我也张大了眼睛看去,远远的,一队红彤彤的车马远远行了过来。
越走越近,心中如擂重鼓。我的耳朵几乎被周围人的尖叫声震穿。
前方一个高头大马上,端坐着神情肃穆的基。
两年未见,基的身材似乎变得高大,一双剑眉紧紧地锁着,面无表情,薄唇紧抿。身着绛红色的深衣,头戴玉冠,身上斜披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