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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肉我妈收下了,她说你这孩子太实诚。但这布……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来了。
林野心里一慌,脑子飞快的转著,嘴上已经磕磕巴巴的开始撒谎。
“那啥……那不是我买的。是……是县城饭店那个王经理,非要塞给我的添头。我一个大老爷们,留著这玩意儿也没用,你……你就拿著给婶子做件衣裳。”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谎话假得离谱。
谁家送添头送这么一匹崭新的的確良
赵小禾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她把那匹布展开一角,手指在边缘上轻轻划过,那地方的剪裁平整利落,还带著一丝新布料特有的浆硬感。
“供销社的售货员大姐,剪布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句话,就把林野所有的谎言戳的稀碎。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在山里跟黑熊对峙,跟盗猎的亡命徒周旋,他都没这么窘迫过。
赵小禾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当面拆穿他的尷尬。
她只是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见底,好像能一眼看到他心底最深处。
那里面没有嘲笑和鄙夷,只有让他无法躲避的探寻,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林野被她看的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前世那个对她只有嫌弃和躲避,最后眼睁睁看著她凋零的混蛋林野,和此刻这个笨拙的,想偷偷对她好的林野,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来回衝撞。
铺天盖地的负罪感和自卑,將他牢牢困住。
他感觉自己偷来了不属於自己的东西,现在被失主找上了门。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让他无所遁形的目光。
院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炉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几声犬吠。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著,一个低著头,一个举著布,时间好像凝固了。
对林野来说,这一分钟,比在雪地里趴一个钟头还要漫长。
最后,是赵小禾的一声轻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把那匹布收了回来,抱在怀里,没再硬塞给他。
“布,我留下了。”
林野猛的抬头,眼里全是错愕。
赵小禾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神色。
她看著林野,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又认真。
“不过,这料子扯得挺多,做两件衣裳都富余。我手脚快,用剩下的边角料,给你缝件贴身穿的单衣吧。你在山里跑,里头的衣裳费得快。”
啥
给他做件……贴身穿的单衣
林野彻底懵了,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等他想出话来拒绝,赵小禾已经抱著那匹蓝碎花布,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她的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像是揣上了一份崭新的心事。
院子里,只剩下林野一个人,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也带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洗衣粉的味道。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心里头,那层歷经两世苦水浸泡,又被山风吹乾吹硬的厚茧,被一根看不见的柔软的线轻轻勒了一下。
不疼。
但是,留下了一道怎么也抹不掉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