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子牙为自己百般设计,却一直不能得手而暗自焦躁不已的时候,西岐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当初殷姬为了解决西岐人口稀少的劣势,而下令引入了许多流民。这些来自大商各地的百姓中有很多都是颇具手艺的工匠。来到西岐后为了更好地生活,这些工匠纷纷重新拾起手艺,将许多西岐没有的东西带进了这片一味重视农业而轻忽商业的地方。
一时间,西岐的互市变得热闹起来,连外地的行脚商人,如陈州的货商也被吸引了过来,很是为西岐敛集了一笔税利。掌权的殷姬敏锐地抓住了这次商机,便将互市开放的日期开放,每月放出十五日来举办互市与集市。
在互市的作用下,西岐渐渐走出了当初的萧条败落之象。如此过了两月,就连西岐本地的周人也被这份热闹所吸引,慢慢睇走出了战败的痛苦。
而今西岐俨然成了一个农商并重的城市。
伯邑考虽是住在岐山之上,时常也会下山到城中查看周人的生活,可谓是将西岐这两个月来的变化一点一点地看在了眼底。
当他发现一只闭门不出的周人女子慢慢地打开了家门,开始走出来购买生活用品,甚至与外来者交好时,心中一时之间真是百感交集,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他为走出门户融入新生活的周人女性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也更深切地体会到周人血统终会被外族混淆,当这些女人都嫁入外族,生下外族之人,那么周人就再也不存在了
就在伯邑考思绪万千,悲过于喜时,忽然被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撞了一下。伯邑考身材修长挺拔,男孩撞到他身上反而被弹了出去。伯邑考怕他跌倒,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男孩虽然举止莽撞,却很懂礼仪,被伯邑考扶住后连忙低头向他道谢。伯邑考听他说得一口周地口音,知道他是西岐子弟,不由得一愣,而后忽然茅塞顿开,明白了过来,也将刚刚心头萦绕不去的怨怼统统抛在了脑后。
这一刻他知道,只要有像眼前男孩这样的西岐子弟在,只要他们秉承周人质朴勤劳的传统,周人的血统就不会灭亡,总有一日会再次兴盛起来
何况现在西岐真正的主人是姬奭,而不是殷姬,西岐至始至终都属于周室姬姓,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想通了这一点,伯邑考心中豁然开朗,并且决定不再继续留在西岐,而是前往另一个自己能为现在的西岐增添一份助力的地方
因此回到岐山上后,伯邑考刚好迎头碰上姜子牙,便告诉了他自己要离开西岐、前往朝歌的决定。
姜子牙一听这话,心下吃惊不小,连忙问伯邑考为何突然有此打算。伯邑考笑笑道:“姬考留在岐山,是因为自觉愧对列祖,不能保住西岐血统,而今才知不过庸人自扰但是西岐现下情况外不能御敌,内又要安抚各地流民,正是困苦之时,唯一能依仗的也只有与大商的姻亲关系。若是大商局势不稳,内乱再起,西岐必然首当其冲,便是沦为诸侯囊中之物也未必不可能”
姜子牙闻言立即明白伯邑考的心思,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已经冲破了迷障,不由得大为感叹道:“公子高洁,能够抛弃个人成见,以大局为重,非是常人可比。只是你我莫逆之交,如何说离去就离去不如今日举杯交欢,来个不醉不归如何”
伯邑考现在正是高兴,正想寻一个人来大干三杯,因此一口答应了下来。
却说这姜子牙哪里是舍不得伯邑考才邀请他来喝酒的实在是眼见着大公子明日就要走了,太上老君的丹药却还在手中,因此才急中生智说出了这么个由头,将伯邑考留下。
也正是为了喂伯邑考吃下丹丸,所以姜子牙始终不肯轻易放下酒杯。他自己身负道法,并不畏惧酒水之力,反倒成了千杯不醉。那伯邑考虽然被纣皇强逼着锻炼过酒量,但终究不是善饮之人,没多久便醉迷了眼他恍惚惚间似看见了纣皇拿着酒杯还要往自己嘴里倒,于是连忙挣扎着伸出手去推拒,不肯听从对方的霸道
那李夺一直守在旁边,瞧见伯邑考已经显了醉态,连忙上前要将人搀扶回去。不想却被姜子牙一把拉住,扭到了一边来,也被灌下了许多酒那姜子牙年迈,本是拗不过李夺的,只因机会只剩下这一次,便发了狠施展了法术将李夺弄醉了过去
而后姜子牙便背着麒麟兽,将那丹丸化在酒水里,然后哄着伯邑考说这是解酒汤,才让突然怎么也不肯再喝酒的大公子喝下了最后一杯水酒。
等到伯邑考乖乖喝下酒水,姜子牙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是一回头便见到麒麟正圆睁着一双大眼冷冷地瞪着自己。姜子牙不由得心虚了起来,连忙给自己倒了几碗酒,佯装喝下后便装醉倒在了桌上。
那早已经喝醉的伯邑考却是喝得朦朦胧胧,心里倒是记着姜子牙已经喂自己喝下了解酒药,便认定了自己已经醒了酒,竟是又拿起一坛子酒凑到了麒麟兽面前,一面在它耳边呢喃一面自顾自地倒酒喝,时不时地还将酒杯凑到麒麟兽嘴边请它一起品尝。麒麟兽自然不会饮酒,并且显出很嫌弃的样子,竟是扭过头去不理会喝醉的大公子。
伯邑考见它这样,也不为难,只好自己一个人喝下去。一面喝一面数,到了第九杯时便道一声“七杯之后就要醉了,这是最后一杯了”,然后一仰头将这“第七杯”酒灌了下去。
大公子将酒坛丢在一旁,便爬到了麒麟兽的背上,骑着它飞上了天,一路吟唱着将进酒晃到了朝歌皇宫里,扑到了寝宫里那张大床上熟睡了过去。
因这一日正是姜皇后头七之日,纣皇在中宫灵堂上守了半夜,到了下半夜才回到寝宫中,结果人刚踏进寝宫便嗅到了一股酒气因他如今不需如过去那般扮作完全昏庸模样,加之胃与肝着实被伤得不轻,已是很久不曾饮用过酒,所以很是奇怪。
挑了挑眉,纣皇立即招来褒河,叫他进入查看,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不要命的敢在他的寝宫里喝醉酒
结果褒河竟是回禀说是西岐的大公子喝醉了酒,正躺在龙床上休息。
听见“西岐大公子”五个字,纣皇心头一热,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弯起,立即挥手示意褒河带人退下后,便大步走进寝宫,来到龙床便看着醉死过去的情人。
纣皇低下头去,伸手捏了捏青年的脸颊,随后松开手不满地低语了一声:“怎么没肉了”随后便嫌弃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却在即将踏出宫门时有调头转了回来,宽衣躺在了青年身边,将人拖到自己身上,使伯邑考侧耳靠在他的胸膛上。
难得的,这一夜纣皇竟然没有想过一把掐死对方,虽然他亲耳听见了大公子不止一次地呢喃着唤着他的名讳,埋怨他的坏脾气,又古怪又暴躁,还阴晴不定,违背两人的约定这样那样像在爱人那里受气的抱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