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凉州”刘备望天，努力不让张松看出自己这两天根本没想起西凉还有一份家业的事情。
凉州，天水。
在这贫瘠之地，即使是八月炎夏也只能保证白天的热度，太阳一下山照样是寒风凛冽，堪比中原冬夜。
故而在凉州，夜间城头轮值乃是最苦的差事之一，再勤勉的士卒也对此退避三舍。
但魏延已经在天水城一口气守夜三个多月。
虽然在李当之的治疗下，另一位大将张任也逐渐恢复健康，但他还得坐镇梓潼，在这天水城便只有魏延一员将领领着数千士卒进行象征性的防守当日刘备军出征长安时带走的兵将太多，造成凉州兵力严重不足，天水城作为离长安最近的城池更是不敢让民众重新入住，换言之，这偌大的天水城，凉州对中原的最前线，一共就只有魏延加这几千人而已。
“这算不算实现了少年时要成为一城主将的梦想”走在天水的城头，魏延有点自嘲地想。
长安那边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从长安逃出后，凉州也多次派斥候试图打探情报，但除了得知长安已成死城，刘备单人逃出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
“刘备还没死”这是这几个月里，唯一令人振奋的消息，整个凉州都用这消息自我安慰或者是自我麻醉。西凉也好，梓潼也好，已经和刘备纠缠太深，不可能割舍了，更何况现在主力离开，梓潼城的力量也成了凉州不可或缺的支柱，假如情况真的坏到东征军全军覆没，曹操的部队要开进凉州，擅长防御的梓潼部队绝对是主力。
而且每个人都怀着同样的希望。
刘玄德已经逢凶化吉那么多次了在赤壁他孤身帮助江东军获胜，在益州他从南蛮和曹军的夹击中救出一座城，在凉州他救回了马大公子，还击败了准备趁火打劫的数十万羌军
那么这一次，他会不会再创造一个奇迹说不定消息有误，他带着主力撤退时绕了远路，很快就会回来
明知这种希望十分渺茫，但既然一天没有得到确切消息，那就一天都还有希望
即使久经沙场如魏延，心里也是保留着极微弱的一点幻想的：万一哪一天，刘字大旗就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呢
但他知道，这种幻想只要在心里浮现一点点就好，如果当做一个可实现的希望去盼，那是极为危险的事情所以每次这个念头出现在心底时，他都会马上把它掐灭，让任何人都看不出自己居然还这么想过。
今夜也是如此。
魏延刚刚压下那个荒谬念头，自嘲地敲敲自己头盔，突然城头上的军士起了一阵骚动。
“怎么了”魏延马上绷紧神经，抓紧长刀跳到城墙边上，“出了什么情况”
“将军烟火”军士指着一个方向，“斥候放出的烟火东方有情况”
即使是酷寒的夜里，魏延也不敢懈怠，每夜都将斥候放出，但今晚是第一次有报讯烟火升起
“将军，要发令吗”身边的军士问道。
魏延看着那烟火，却皱起了眉头，迟疑着该不该下命令。一旦下令，全城惊扰，所有士卒都要上城，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但这烟火却不是示警烟火，只是告知马上会有讯息传达回来而已。
“斥候发错了吗”魏延握紧长刀，心里转个不停，“还是另有消息”
眼看又是更近的一道烟火升起，依然是传讯标记，魏延终于下了决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传令，全军备战”
紧急集结的命令马上发了下去，城墙后面很快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除了军官们的命令外并无一人嘈杂，魏延也是颇为满意：“这几个月没有战事，对他们勤加操练，总算有点效果”
很快在漆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光点，光点迅速接近，人人都认得出那是高举火把的骑兵在向天水城疾驰，但从火把数量和动静来看，也只有寥寥几骑而已，要想对天水构成威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几骑很快便到了城边，在城头火光照耀下看得清楚，有两骑是之前派出的斥候，而另外两骑则是东征军的服饰
“东面来人了”魏延的心脏一下子抽紧，死死盯着这两个骑士，生怕他们说出令全军绝望的消息。
跟着那骑士就在城外大声传讯，第一句话刚刚出口，满城军士已经把军令抛到九霄云外，全都用最大的声音欢呼了出来，而魏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公刘备，已夺下长安”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死皮赖脸
“刘玄德打下了长安”
这个消息当天晚上便被十万火急地传往西凉各地，信使也被魏延反复检查，从人到告捷文书都毫无破绽，但魏延还是不敢相信不止是他，整个凉州，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怎么可能”
这可是长安是高祖定都的长安是四百年来不管叛军还是蛮族，都无法夺下的长安
之前东征军在长安栽了跟头的事情，也是众所周知，即使在最大胆，最乐观的人心里，刘备能带回一支几千人的残军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是现在，他居然卷土重来，打下了长安
巨大的震惊之后，各地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加派精骑斥候，火速东进，一定要亲眼看到才能确认
但怀疑在数日后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凉州上下的狂欢。
东征军的一部，以伤兵为主的一支部队，已经返回天水休整，带队的是黄忠和法正，这两人是谁都做不了假的。
回来的东征军大都是凉州人，他们全都能证明这件事现在长安是我们的了曹操的部队被击退，司马懿和贾诩的部队被击退，袁绍的部队被击退没错，刘备刘皇叔一个人逃出去，然后他不可思议地杀了回来，救了整个东征军
再过十几日，之前派出的斥候也纷纷转了回来，他们都看见了长安城头高悬的刘字大旗，甚至不少人直接纵马驰入长安城，亲眼目睹城内守军正在修缮设施，幸存的凉州子弟兵士气冲天，还有两个幸运的斥候，见到了卧床的马大公子，并带回了刘备亲笔所写的急信：“快把李当之医生叫来”
种种消息合在一起，再也没有人怀疑这个奇迹真的发生了，不少人当晚都是大醉一场，早上醒来还觉得不过瘾。
我们拿下了长安啊
凉州虽然是边疆之地，但大汉四百年存续下来，凉州军民早就认同自己是大汉的一份子，是要帮助刘皇叔匡扶汉室，拯救天下苍生的现在长安已经在我们手中，还有什么能战胜我们就连高祖也会在冥冥之中保佑我军吧
梓潼城，太守府。
这里的气氛虽然也算轻松，却远不如外面来得疯狂，至少几个主要官员还摆出一副要做事的样子。
“拿下了长安是不假，但压力也很大。”法正开口说，“东征军还能战斗的连一万都不到，袁绍和曹操军的降卒则是新近投靠，士气和忠诚度都堪忧，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怕是派不上用场，所以只能再指望一次凉州这边了我和永年商量，至少要再带两万步卒，一万骑兵去长安，才能勉强应付战局。”
“一万骑兵还有希望，西凉男儿几乎人人都是骑手，再接着眼下的士气，我有把握半月内召集一万骑兵。”费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