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点头,笑容清澈,“好”
对面萧冽似看着她,苏九转头,却见男人立刻移开目光,神色说不出的疏离淡漠。
苏九咬了咬唇,觉得自己真的需要找个机会和他解释一下。
可是他也骗了自己啊
她都不生气了,他还抓着不放
以前也不知他是这样小气的人
已快晌午了,宫人进来问萧太后是否现在摆饭
苏九刚要起身告辞,手腕被萧太后一把拽住,“玖丫头陪哀家一起去吃饭吧”
说罢转头看向萧冽,“冽儿若有空也留下吃了饭再出宫。”
萧冽淡淡点头,“是”
这一次连容贵妃都疑惑的侧目看向自己的儿子,每次进宫他都匆匆忙忙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陪着太后坐了这么久,还留下吃午膳,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饭厅里已经摆了午膳,众人簇拥着萧太后过去。
硕大的八仙桌上摆放着几十道菜,玉盘珍馐,芳香四溢,看的人垂涎三尺。
桌子上的碟子汤碗皆是描彩凤如意的金边粉彩瓷器,银筷玉枕,奢华富贵之极。
十多个穿着宫装的宫女侍立在萧太后身侧,宫人端了熏香了的热水上前让几人净手,洗了手,立刻又有宫人奉上绣着金线祥云的柔软巾帕。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杂乱和声响,有条不紊。
果然是天家的排场
终于可以吃饭了,苏九早就了饿,先夹了个四喜丸子直接咬了一大口,吃着吃着发觉有些不对,抬头便见萧太后、容贵妃还有萧冽都看着自己。
苏九嘴里鼓鼓囊囊的嚼着,大眼睛咕噜一转,将肉咽下去,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萧冽唇角勾着一抹浅笑,脸色略缓和了些。
容贵妃忙道,“没事,喜欢就多吃点”
旁边宫人立刻会意,又夹了一个丸子放在苏九的碟子里。
苏九左右一看,这才注意到,萧太后和容贵妃身后都站着宫人,夹了她们喜欢的菜在碟子里,分成极小的小块,让萧太后和贵妃优雅的放进嘴里。
就连萧冽也是由宫人夹了自己才吃,唯有她,直接自己下筷子了
其实她刚到纪府的时候,纪余弦似乎也是这样吃饭的,后来迁就她不喜欢人伺候,才将人都撤了。
苏九不知道这样让人伺候着吃还有什么滋味
“玖丫头在家里怎样,在哀家这里就怎样,不必拘着”萧太后体贴的道了一声,吩咐身后宫人道,“你们也都下去,今日哀家自己用饭”
“遵旨”宫人后退一步,侍立在一旁。
萧冽用筷子自己夹了一片鸭肉放进嘴里,转头看向萧太后,淡声笑道,“皇祖母试试,自己夹的菜似乎更有味道”
“是吗”
萧太后一笑,挡开容贵妃要给她夹的菜,自己拿起筷子夹了竹笋放进嘴里,含笑点头,“以后哀家也不用她们了,自己想吃什么就夹什么,果然更有滋味”
容贵妃附和着轻笑。
苏九对萧冽挑了挑眉,表示感激,男人却似没看到,目光淡淡,专心吃饭。
饭后萧太后要午睡,苏九正好告辞出宫。
萧太后命人取了一对赤金菱花嵌翡翠手镯送给苏九,和蔼笑道,“哀家今日很开心,玖丫头得空了就来陪陪哀家”
“是”苏九点头明媚一笑,“太后休息吧,民女告退了”
容贵妃派了一个宫里嬷嬷送苏九出宫。
出了福寿宫,萧冽正站在那里似同宫人在说什么,见苏九出来,才让那宫人退下,俊颜轻淡,“本王正好也要出宫,让本王给纪少夫人领路吧”
“是”嬷嬷躬身退下。
萧冽墨眸扫了苏九一眼,先一步往外走去。
苏九忙在后面跟上。
刚刚过了午后,暖阳透过花树在青石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围假山嶙峋,修竹森郁,别有一番暮春清幽之景。
清风微凉,柳絮纷飞,拂在脸上微微的痒。
男人走在前面,背影高挺,高华贵气,带着凛然不容人侵犯的气场。
苏九快走两步,歪头看着男人冷峻的脸,皱眉道,“你还生气呢你不是也骗了我我都不生气了,你干嘛那么小气”
男人脚步猛然一顿,转眸幽沉的看着她。
苏九挑眉,“我说错了吗”
看着少女无辜的模样,萧冽一时竟不知这几日自己的沉闷是为了什么
他长眸深沉,淡淡的看着她,“我问你话,要全部如实的告诉我”
苏九点头,“只要能说的,我保证不再骗你”
“既然对我有不能说的,我还问何”男人冷笑一声,大步往前走。
“好、好我都告诉你,你问吧”苏九追上去。
萧冽这才脚步缓下来,墨眸睨着她,问道,
“你不是玉壶山伏龙帮的帮主,为何成了纪府的少夫人”
他若没记错,纪府的少夫人是阜阳苏家的大小姐苏月玖,明明不相干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了一个人
苏九耸了耸肩,“这个说来话长”
男人顿时长眉一蹙,冷声道,“你要说就全部告诉我,不想说也不必遮遮掩掩、吞吞吐吐”
“我说”苏九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再惹这位大爷,瞪了他一眼,将他们伏龙帮劫苏家小姐嫁妆,后来却假扮成苏家人进城成亲的事说了一遍。
萧冽似没想到中间竟有这样的缘故,勾唇凉凉一笑,“你胆子还真够大”
“当时脑袋一热就进城了,再后来事情没办法控制,我们只得一直假装下去”苏九道。
“那你根本不是苏家小姐”萧冽
清眸深邃,淡淡道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很多。
“对,我就是苏九,不算骗你”
“那纪长公子知道你是假的吗”萧冽问道。
“知道啊”苏九点头。
“既然已经知道,你为何还留在纪府”萧冽俊眉轻皱。
“我和纪余弦达成了协议,他帮我做生意,我继续做他的夫人。”
“做到什么时候”萧冽沉声问道。
“不知道”苏九摇了摇头,眸子轻闪,“也许就一直做下去了”
“一直做下去”萧冽唇角抿了抹冷笑,直直的看着她,“你喜欢上纪余弦了”
苏九微微一怔,讷讷道,“不知道,但是觉得现在也没什么不好”
萧冽皱眉看着她,低沉道,“难道你没想过,以后再遇到你喜欢、真正想嫁的人怎么办”
苏九眸子茫然的看着他。
萧冽有些无奈的深吸了口气,之前莫名的怒火再发不出来,见有宫人向这边走来,带着她继续往宫门走,“那苏家人呢能一直瞒下去吗总有知道的那一天”
苏家人不可能一辈子不进京,只要进京去纪府看望女儿,一定会发现纪府的少夫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到时候还如何瞒
苏九满不在乎的道,“大不了再装病”
“一直装病”男人薄唇勾起一抹嘲讽,“一次两次也许他们不会怀疑,再有一次我保证苏家人会起疑。”
苏九微微仰头看着远处的宫殿,叹声道,“只能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了”
她叹着气,面色却带着无谓,眸子清亮如洗,转头看向萧冽,“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萧冽浅浅睨她一眼,淡声道,“等你什么时候离开纪府,我才不会再生气”
说完大步往外走。
苏九皱了皱眉,这男人真别扭
“对了,你刚才在太后那里说前线打胜仗了还有没有别的消息”苏九追上去问道。
“没有了,但南宫恕还南宫府写了家书,你可以去南宫府问问”萧冽淡声道。
苏九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
“我正好也有事找南宫老将军,我带你去”男人见少女面上露出欢喜的笑,纯净明洌如春阳,声音也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嗯”苏九面容清澈,笑着点头。
然而两人一出宫门便见宫墙下停着纪府的马车,锦枫站在一侧正等着苏九。
萧冽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神色冷隽难测,淡声道,“纪府来接你了,看来不用我送你了”
“嗯,我自己去南宫府,那我先走了”苏九转身和萧冽道别。
萧冽看着纪府的马车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目光浓稠,似藏着他自己也无法理清的情绪。
苏九不是真的纪少夫人,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欢喜,可是苏九似乎并不打算离开纪府。
纪余弦他给了苏九什么
看着苏九上了马车离去,男人站在那里,刚刚有了一丝暖色的眸子又一层层凉下去,突然觉得苏九是不是苏月玖,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呢
对于苏九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就算她不是真的纪府少夫人,他能娶她吗
也许这本是天意,将他刚刚萌动的情意彻底扼杀
男人不再看那马车的背影,似刹那间又恢复了他孤冷清绝的气息,转身沿着宫墙缓步离开。
回纪府的马车上,男人将苏九困在怀里,挑眸问道,“和他说了什么”
苏九轻松的道,“都告诉他了”
纪余弦凤眸邪魅,清俊的长指捏着苏九的下巴,声音低沉,“你到是信任他”
苏九认真道,“我进城以后,就遇到了他和南宫恕,他们都帮我过,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纪余弦唇角溢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无奈的看着少女,语气却依旧宠溺,“真是个傻瓜”
苏九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道,“你认识苏月玖的母亲吗我是说真的苏月玖”
纪余弦垂眸想了想,手指捏着她的墨发把玩,沉思道,“见过吧,很小的时候,没有什么记忆了怎么了”
“今天在宫里太后跟我说了很多苏月玖母亲在宫里的事,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很想见见她”苏九低声道。
纪余弦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你若见到她,岂不是就被拆穿了”
苏九闻言心里微微一缩,想起萧冽的话,胸口突然有些滞闷,难道她真的要一辈子顶着苏月玖的名字
还要总想着防备苏家人
这不是她一开始嫁到纪府的初衷。
若想做回苏九,唯有离开纪府。
似是发觉了苏九的异样,纪余弦俯身安抚的吻在她眉眼上,低声道,“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即便发现了又如何,苏月玖已死,他娶的人就是苏九
苏九深吸了口气,将胸口杂乱的心思全部一呼而出,躺在男人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水莲香,有些上瘾的安心。
怀里的木盒突然硌了一下,纪余弦伸手向她怀里探去,拿出来一个雕花木盒,问道,“什么东西”
苏九立刻忘了之前的烦恼,将木盒打开,高兴道,“太后赏的,你看看是不是很值钱”
赤金镶翡翠的镯子,雕工精湛,富丽堂皇,一看便知是宫里之物。
纪余弦双臂环着她,低低轻笑,“很值钱、”
不待苏九笑开,又道,“也不值钱。”
苏九脸上的笑僵住,皱眉道,“什么意思”
什么叫值钱又不值钱。
“这镯子赤金精工所做,翡翠水头极好,也是上好的翡翠,做工更是无可挑剔,所以价值连城”纪余弦悠悠道。
苏九仰头等着他下半句话。
“可是宫里之物,不能变卖,不能当,只能当个玩意看着,卖不出去,所以它又不值钱”
苏九恍然,有些失望的道,“那我要它有什么用”
不能当不能吃的,只能锁在箱子里等着变成古董。
“怎么没用”纪余弦拿出一只戴在苏九手腕上,她骨腕纤细,皮肤白皙,衬着翡翠,越发的凝滑如脂。
“留着吧,将来可以送给我们的女儿做嫁妆”纪余弦勾唇笑了一声,低头轻吻她嫣唇。
苏九一怔,“我们的女儿、”
纪余弦长眸半阖,透着幽幽魅光,微微启唇,声音低哑,“是,我们两人生的女儿。”
苏九抿了抿被他吻过的唇,似有些紧张,问道,“怎么生”
纪余弦胸膛鼓动了一下,唇角含着宠溺的笑,“到时候,夫人便知道了”
苏九眸子转了转,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又放回了盒子里。: